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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离开唐家后,偶尔会记起唐三低头添柴的模样,或者想起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
那些画面没有未来记忆中的神光与鲜血,却比后者更加清晰,也更难被他主动遗忘。
这种变化自然也落入了老杰克眼中。
老人对此十分满意,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地让白仞在唐家多待一会儿。
有一次白仞回来得晚,老杰克不仅没有责怪,还笑着问他和唐三是不是终于能算朋友了。
白仞当时正在洗手,闻言只是平静回答:“只是认识得比较久。”
老杰克听完,毫不客气地笑道:“你们两个天天不是你去找他,就是他来找你,这还不算朋友,那什么才算?”
白仞没有回答。
他洗净指间沾着的泥,将水盆端到门外倒掉。
院中的地面被水浸出一块深色痕迹,很快又沿着泥土的纹路散开。
老杰克仍在屋里念叨两个孩子总算不像从前那样各过各的,白仞没有反驳,只在回房前将明日准备带去唐家的那卷细绳放到了桌角。
死亡残影也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更加安静。
它们不再频繁从白仞脚边伸出,偶尔出现的扭曲也很快恢复,像是随着两人来往日渐频繁,反而失去了继续试探的必要。
白仞仍会在每次前往唐家前留意影子的状态,却渐渐不再因为一次细微晃动便立即转身离开。
某天夜里,白仞再次梦见了那条黑色河流。
唐三站在河对岸,仍是现实中尚且年幼的模样,脚边生长着几株低矮的蓝银草。
他低头拨开草叶,没有看见身后的黑暗正在缓慢聚拢。
那片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只沿着河岸一点点向前延伸,最后在唐三背后俯下,伸出一只模糊的手。
白仞想要出声,声音却被河面吞没。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黑水随之漫过鞋面,冰冷得几乎刺入骨骼。
那只手仍在靠近唐三的心口,白仞再次抬手时,掌心深处那道长久以来只有轮廓的存在终于清晰了一瞬。
弯曲的刃,修长的柄,以及沉在暗处的锋芒,一点点从混乱的梦境中浮现。
那是一柄镰刀。
白仞伸手握去,指尖却在触及刀柄之前穿过了那道虚影。
下一刻,河面骤然裂开,所有景象都被黑暗吞没。
他从睡梦中惊醒时,右手仍保持着收拢的姿势。
窗外没有风,房中的影子却全都朝门口拉长,细长的边缘沿着地面无声铺开。
门外正是他这些日子反复走过的那条村路,而那条路的另一端,通往唐家的铁匠铺。
白仞坐在床上,没有立刻点灯。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合常理的黑影,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截虚无刀柄的冰冷触感。
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犬吠,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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