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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时,曹植忽然叫住他。
“兄长。”
曹丕回身看他。
曹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团湿漉漉的、鼓胀胀的东西全部堵在了喉口。
他想说“兄长你别走”
,想说“你在这我才能睡着”
,想说“我刚才梦见你了”
,想说许多许多。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曹丕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勾出一圈银亮的轮廓,像一道被他抓不住的影子。
“没什么。”
曹植笑了笑,“就是想叫一声。”
曹丕看了他片刻,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柔和,然后转身出去了。
曹植躺回枕上,侧耳听着曹丕的脚步声走远。
他闭上眼,将曹丕方才那片刻的柔和收进心里,小心翼翼地藏好,与他偷来的银刀、那半块甜瓜的余味、以及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佩的形状一并搁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写字,写到一个“影”
字时,他问父亲,影子为什么总是跟在人身后?父亲说,因为影随形走,形到哪,影便到哪。
他又问,那影子能走到形的前面去吗?父亲大笑,说不可以,影子永远是追随者。
曹植那时候还小,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可此刻他躺在病榻上,反复咀嚼着那个午后,忽然觉得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影子只能跟在后面?
那只叫桓奴的白兔在他屋里养了一整个春天。
到初夏时,它已经不怕人了,会在日头好的午后从笼子里跳出来,跳到曹植膝上,蜷成一个白色的绒球。
曹植拿菜叶逗它,看它小口小口地啃,啃完了还来拱他手心,讨要更多。
曹丕偶尔来他院里坐坐,多半是公务之余顺道经过,从不专程。
曹植知道,曹丕现在越来越忙,父亲给他派了许多实务,审阅文书、接待宾客、巡查粮秣,桩桩件件都压在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肩上。
曹丕从不说累,可曹植看得出他眉间那一道浅浅的竖纹越来越深。
有一回曹丕来的时候,曹植正蹲在廊下喂兔子。
曹丕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忽然说:“它倒是不怕人了。”
“大约是随了兄长的性子。”
曹植头也不回地说,“沉静,不闹。”
曹丕没有接话。
曹植喂完了最后一片菜叶,拍拍手站起来,转头冲曹丕笑:“兄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顺路。”
曹丕说,语气平淡。
曹植知道这不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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