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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整个大殿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
曹植清清楚楚地看见,好几个人的脊背在同一时刻微微挺直了——那是等候已久的人听到号令时本能的反应。
曹丕放下了酒杯,曹彰挠了挠头,另外几个庶出的兄弟面上露出些许紧张。
曹操看似随意,可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随意。
这是考校,是比试,是一场没有明说却人人心里有数的博弈。
笔墨纸砚被侍从们端上来,分置在各人案前。
曹植执笔,没有急着蘸墨,只是垂眼看着面前铺开的白绢,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亢奋。
他在铜雀台动工之初便开始准备这篇赋了,每一句都推敲了不下十遍。
他要的不止是写得比旁人好,他要让那个人——那个此刻正坐在离他五步远的案后、面色如常地研墨的人——不得不承认,他写得好。
曹丕先成。
他搁下笔,侍从将赋稿捧到曹操面前。
曹操展开看了片刻,微微颔首,递给身旁的荀攸。
荀攸看完,说了句“辞藻典雅,章法有度”
,便将赋稿传给下一个人。
赋稿在群臣手中转了一圈,收获了一圈点头。
那确实是一篇好赋,引经据典,四平八稳,将铜雀台的壮丽与父亲的功业赞颂得恰如其分。
可曹植在一旁听着那些评价,心里却冒出四个字来:中规中矩。
这四个字对旁人而言是赞誉,对曹丕而言,曹植却觉得不够。
兄长的才华不止于此,他见过曹丕在书房里随手写下的那些诗稿,有些句子冷峻得像刀锋,另一些又沉郁得像深秋的潭水。
可曹丕在父亲面前,在群臣面前,从来只拿出最稳妥的那一面,将锐气与锋芒全部藏起来,藏得滴水不漏。
轮到曹植了。
他将笔在砚台中蘸饱了墨,落笔的那一刻,心头那股亢奋忽然安静了下来。
整个大殿的喧嚣、群臣的目光、父亲的审视,全部褪成了背景里模糊的噪音。
他眼里只剩面前这方白绢,和那些排着队从笔尖涌出来的句子。
临台而望,漳水如带,远山如黛,铜雀在飞檐上振翅欲飞——他把这些天在坡地上看见的全部写了进去,又在里面塞了更多东西。
塞了他对这座台的想象,塞了他十八年来读过的所有辞赋的精魂,塞了他那股不肯输给任何人的少年意气。
《登台赋》成。
侍从将赋稿捧到曹操面前时,大殿里静了一瞬。
曹操展开,只看了开头几行,眉峰便微微扬起。
他继续往下看,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心情极好时的习惯。
看到最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梁上似乎都有灰尘簌簌落下。
“好!”
曹操将赋稿往案上一拍,转头对众人说,“这才叫文章!”
满座皆惊。
那些方才还在含蓄夸赞曹丕赋作的臣子们,此刻全部将目光转向了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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