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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题安全、体面,从任何人的耳朵里听来都是兄长对弟弟恰如其分的关怀。
可曹植听见的,是曹丕在这些话题之间,留出的那些沉默。
那些沉默在从前是不存在的。
又过了一阵,他发现曹丕不再纠正他的剑法了。
演武场上,曹丕依旧会来,依旧会与史阿对练,依旧会在他上场时看他几眼,可那几眼里没有了从前那种专注的审视与暗暗的在意。
曹植的剑招错了,曹丕也只是看着,不再走过来按他的手腕替他调角度,不再说“腕要活,肘不要锁死”
。
他只是看着,像一个旁观者。
这种疏远,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让曹植难受。
若曹丕骂他、斥他、与他争辩,他至少还能从那些激烈的情绪里找到一些属于曹丕的、不加掩饰的真实。
可曹丕没有。
曹丕只是在后退,退得很稳,退得很从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体面与分寸上,让曹植抓不到任何破绽。
终于有一天,曹植忍不住了。
那是一次宴饮之后。
曹操在邺城大宴群臣,庆祝春耕顺利,诸子皆在。
席间曹植借着酒劲,频频举杯,与杨修、丁仪等人高声谈笑,吟诗作赋,意气风发。
他余光看见曹丕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着酒杯,面色如常,与身旁的贾诩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曹植便更加用力地表现自己,笑得更大声,说得更肆意,引得满座频频侧目。
曹操在上头看着,笑着说了一句“子建今日兴致颇高”
,语气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意味深长。
曹植听见了,却没有收敛。
他要的不是父亲的欣赏,他要的是曹丕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可曹丕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宴散后,曹植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借着酒劲,踉跄着穿过中庭,闯进了东院。
侍从拦不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书房的门没有锁,他一掌拍开,站在门口,看见曹丕正坐在灯下批阅文书,衣冠未解,显然是方才回来便立刻投入了公务。
曹丕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微蹙,放下笔,问了一句:“何事?”
就两个字,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曹植站在门口,看着那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委屈到眼眶发酸,委屈到方才所有的酒劲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走进书房,走到曹丕案前,双手撑着案面,身体微微前倾,呼出的酒气扑到曹丕面前。
曹丕没有后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兄长,”
曹植的声音有些发抖,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你为何疏远我?”
曹丕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曹植涨红的脸上,像是在研判什么。
然后他说:“子建,你醉了。”
“我没醉。”
曹植的声音拔高了,随即又低下去,低到近乎恳求,“兄长,我做错了什么?”
曹丕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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