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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日理万机,新朝初立,有多少事等着他去决断。
那些老臣要安抚,那些兵将要调度,那些反对的声音要压下去。
他忙得连睡觉的时辰都不够,怎会有空来送一个即将被遗忘的弟弟。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站得住脚,每一个都合情合理。
可曹植还是等在那里,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木桩,固执地、徒劳地、近乎愚蠢地等。
“三公子,”
车夫老孙头终于忍不住了,从车辕上侧过身来,胡子上挂着冰碴子,“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
曹植没有应声。
他又望了一刻,然后转过身,走向车驾。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来路的雪幕里出现了一个黑点,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被积雪吸去了大半,传到曹植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像鼓点,像建安年间演武场上曹丕的剑尖点在他胸口的触感。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出了轮廓。
那不是天子銮驾,只是一名宫中侍卫,骑着快马,马蹄在雪地上溅起一溜白雾。
侍卫在车驾前勒住了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在雪地里,双手呈上一封帛书,说是陛下所赐,命临菑侯路上再看。
曹植接过帛书的时候,手指是僵的,冻了太久,几乎握不住那卷轻飘飘的帛。
他将帛书拢入袖中,对侍卫点了点头,说“有劳”
,便转身上了车。
帘子放下来,将风雪挡在外面。
素琴递来暖炉,他接了,搁在膝上,却没有打开那封帛书。
帛书在他袖子里,隔着衣料,贴着小臂内侧的皮肤,那一小片皮肤渐渐热了起来,像是帛书本身在散发温度。
车驾继续前行。
曹植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听着车轮碾雪的吱呀声,听着老孙头偶尔吆喝牲口的沙哑嗓门,听着素琴在旁边打盹时轻微的呼吸。
他将那封帛书从袖中取出来,放在膝上,就着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雪光,慢慢展开。
帛书上只有四行字。
曹丕的字迹,他认得。
那笔迹与多年前那片写着“病中消遣”
的竹片一模一样,端正内敛,骨力深藏,一笔一划都不肯逾矩。
只是比那时候更沉了些,更稳了些,像一株长了许多年的树,年轮越来越密,质地越来越硬。
四行字,写的是:“道远路长,子建自爱。”
八个字。
没有“朕”
,没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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