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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偏头说了一句"
早点睡"
,便掀帘进去了。
帘幕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才落稳。
言厄独坐在案几旁,低头看着自己被太一捏过两次的那只手。
指尖那道灼痕正在缓慢地自愈,边缘泛着一层新生的浅粉色。
他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烛光中张开又合拢,万象蚀的镯面在他收缩手指时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收起手站起身来吹灭了桌面的烛火,殿内陷入一片由窗外星辉浸透的微光之中。
他在那片微光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寝殿。
太一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蜷在榻的一侧。
言厄在榻边站了一息,脱了外袍叠好放在榻尾,然后躺下去。
他平躺着望着殿顶的藻井在星辉中若隐若现的纹路,身侧太一的体温隔着半臂的距离源源地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太一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了言厄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肩窝里。
"
睡。
"
太一说。
言厄在黑暗中侧过头看了一眼太一贴在他肩侧的发顶。
太一已经阖了眼,睫羽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正在逐渐平稳。
言厄收回目光平躺着。
太一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了动收紧了半寸,像是一只在睡梦中确认猎物还在的兽下意识地拢了拢爪子。
言厄由他拢着,闭上眼睛沉入了灵脉自愈的浅眠之中。
窗外三十三重天的夜色中,征伐令的灵光仍在各重天之间无声地流转传递。
汤谷方向最小的那只金乌在灵阵中做了一夜噩梦。
帝俊在星辉中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他长子的翅根伤正在缓慢愈合但血流仍未彻底止住。
太一在言厄身侧睡着,呼吸匀长,手臂沉沉地压着言厄的腰侧。
言厄在浅眠中感知到了窗外征伐令灵光最后一波扩散的余波,那缕波动从三十三重天的顶端正缓缓向下沉淀,像一滴墨落进了装满清水的碗中,不紧不慢地化开了。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太一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
他伸手轻轻将那条手臂挪开坐起来,手腕上的万象蚀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银白镯面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太一在榻上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什么,言厄没有听清,他起身走出了寝殿。
外面的晨光正从三十三重天的东面缓缓升起,补天后的新穹上余痕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日光从那些极浅的彩纹之间透过来洒在回廊的石面上。
言厄站在主殿门口望着那道日光,将袖中的灵纹玉简匣子掏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景曜的功课——一百零八幅灵纹图,全对。
他把匣子放回去,背着手朝第一重天的议事殿走去。
帝俊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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