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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弹了那么多年,每一次拨弦都有灵气的回应。
灵气不回假的东西。
我信它们是真的。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将额头抵在了琴面上。
木头的凉意贴着他的眉心,琴弦的振动余韵将散未散地顺着他的额骨渗入颅内。
他闭着眼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将琴抱好,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的夜穹上新月已经偏西了,距离天亮还有约莫两个时辰。
长琴站在帐外再次仰望那轮月亮,将怀中琴弦的最后一道余振感知完毕,转身朝自己营帐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走回帐中时烛火已经灭了。
他在黑暗中把古琴放在枕边,然后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没有闭眼,望着帐顶在透过布面的星光中显出的模糊纹路,将明天要弹的七支曲子在脑海中从头到尾无声地过了一遍。
每一支曲子的走向、每一段琴音引动灵气共鸣的节点、最后一首曲子中那个被师尊预留的破绽会在哪个音节处出现。
他过得很慢,像是在记一首从没弹过的新谱,手指在身侧的被褥上无声地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轻叩。
第一遍过完时天还没亮。
第二遍过完时远处有巫族的战鼓被敲响了一次试音。
第三遍过完时长琴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古琴,琴弦在他指腹下温顺地低鸣了一声。
他把手收回来平放于身侧,在战鼓第二遍试音响起的时候坐了起来。
帐帘外透进来的光已经从墨黑转成了深青。
长琴系好素白的外袍,将古琴横抱于臂弯,掀帘走了出去。
清晨的风裹着赤色平原上焦土与霜露混合的气息迎面扑来,他眯着眼望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天穹上五彩补天的余痕在晨曦中泛着极浅的琉璃色,像一层被水洗过的薄釉覆在整个穹顶之上。
他抬步朝前线走去。
白袍的下摆在他行走时拖过刚凝了薄霜的焦土,留下一道浅淡的、很快便被后续走过的脚步踏散的痕迹。
巫族前锋的阵列在他前方铺展开来,暗红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长琴穿过那片阵列时两侧的巫族战士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在后面低声叫了一句"
长琴大人"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两军中间的空旷地带,盘膝坐了下来。
赤色的焦土在他膝下微微发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使琴面保持水平。
三百丈外妖庭的阵列正在晨光中从铁灰色慢慢显出轮廓来,阵前立着那道金红色的身影,身后更远处有一座被灵光笼罩的高台,高台上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形,万象蚀的银白流光在那人身周隐约可辨。
长琴将手搁在了琴弦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因为弹了数千年的琴而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茧。
他合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沉到了底部。
他拨响了第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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