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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太一的混沌钟直直的撞了出去。
从长琴的胸口中段没入时穿过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盘古精血残余的护持层,那层护持在与混沌钟接触的瞬间碎裂开来。
长琴在混沌中砸过来的过程中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线,他的右手还搭在左腕上没有松开,五指在那最后一刻轻轻合拢攥住了自己的腕骨,像是攥住了一根断了的弦头。
盘古虚影在他攥住左腕的同时从顶部开始逐层碎裂。
暗红色的煞气从虚影头顶化作细碎的光点朝下方离散,躯干的部分在太一拔出剑的那一瞬间从胸腔位置向外崩裂,如同一件被烧制失败的粗陶器在冷却过程中忽然布满了贯通的裂纹然后朝着各个方向同时塌陷。
虚影塌陷的碎片落在战场上时覆盖了将近半座赤色平原,暗红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沉降,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灰烬雪落满了每一面旗帜、每一副甲胄、每一双仰望的眼睛。
长琴的身体在虚影完全碎裂之后从法台上向后倒去,他的右手还攥着自己的左腕,手指在那道姿势中僵住没有再松开。
素白的外袍在他倒下时被他的身躯压在了下面,皱折被压平了,只剩袍角那道旧痕还从外袍边缘翻露出来。
他的面容上暗红色的精血纹路正在缓慢褪去,先是眉心交汇处散开成两条斜线分别退向颧骨下方,然后颧骨上的纹路逐段消失,最后从下颌退回了锁骨,从锁骨退回腰际。
纹路完全褪尽之后他的面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平和而清瘦,像是一个在漫长练习之后终于将最后一首曲子弹完的人闭眼歇息时的样子。
太一将混沌钟挂回了腰上。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肩甲上的缺角边缘锋利地翘着,右臂那道长条状的灼伤在收回剑的动作中微微发痛。
他站在长琴倒下的法台旁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将长琴滑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件素白外袍捡起来,抖开,平展地盖在了长琴的身上。
白袍覆上胸膛时盖住了那道剑伤的血痕,袍面很快就被血浸出了暗色的轮廓,但太一没有再动它。
他转过身,朝阵眼外走去。
帝俊的星辉光柱在他转身的同时缓缓收回阵心。
那道金蓝色的光柱在收拢的过程中经过太一身边时长了一息,像是某只看不见的手在太一肩上停了一拍才移开。
太一没有抬头,他穿过阵眼外围已经散尽的煞气尘埃走回了左翼的阵线中。
妖兵在他归位时自动在他身周重新列阵,没有人说话。
太一站在左翼前端望着前方正在逐步后撤的巫族阵列,将混沌钟敲响。
地面上那道银白流光在太一走出阵眼后缓缓收回。
它退回到高台脚下时重新凝成一道细丝沿着高台的柱基一路攀升回了言厄的指尖,没入暗甲的边缘消失不见。
言厄站在栏柱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收回流光的手指,指尖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像是琴弦余振的微麻触感。
他将手放了下来,抬眼望向太一在左翼归位的背影。
太一背对着他站着,站在妖兵队列的最前方,夕阳的光从背后照来将他持剑的轮廓在焦土上投成一道笔直的长影。
言厄看着那道长影,把万象蚀重新化作手镯扣回腕间,镯面在他的腕骨上慢慢地、无声地转了一圈。
战场上的暗红色光尘还在持续沉降。
巫族阵线正在从中部向两翼缓慢收缩,撤退的姿态并不慌乱,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碎裂在巫族大军中引发了某种深层的、无法立即被士气覆盖的动摇。
祖巫们的真身在阵线后方各自收敛,祝融退回去时胸前的绷带已经被新血染透了,他走过长琴倒下的那片区域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低头看,继续走了过去。
共工在整个撤退过程中始终没有转头。
他走在巫族阵线的最北端,面甲上的寒霜在那场持续了数日的激战中从未融化过,此刻在日暮的余光中那层寒霜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变厚。
他的步伐沉重而匀速,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足迹,那些足迹的方向笔直地、一直地朝着北方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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