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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被地火吞噬过的山脉余脉,那里的亡魂嵌在冷却的熔岩缝隙中,灰白色的光从石缝中透出来像无数只半阖的眼。
她走过两族部落冲突后的战场,那里的亡魂密度大得像一层灰白色的浓雾贴在地面上,她走过那片区域时那些雾状的轮廓被她行走带起的气流扰动得向两侧分开又合拢,像一片被船头劈开的水面在她身后重新聚拢。
每次她回到自己的部落中都会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帝江有一次问她怎么了,她坐在部落外围的一块大石上望着远方说"
那些东西散得太快了"
。
帝江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望着同一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
散就散了,本来也没有地方去"
。
后土没有接话。
帝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又过了数百年,后土在某一次游历中走到了幽冥血海的边缘。
血海是洪荒大地上最深的一处洼地,常年笼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海面翻涌着浓稠的、像是凝固了很多年的暗色液体。
后土站在血海岸边的断崖上朝下望去时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亡魂。
血海上方的亡魂比她在洪荒任何一处见过的都更密集,灰白色的光雾层层叠叠地堆在海面上方,有些被血海翻涌的气流裹着卷向海底又浮上来,有些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那里。
那些亡魂比别处的更安静,没有飘移没有旋转,只是密密地、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像一层铺在血海上方的厚雪。
后土在断崖上坐了很久。
血海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从崖底涌上来扑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被风吹散又吹乱,她没有抬手去理。
她看着海面上那些灰白色的、一动不动的东西,想着它们在等什么,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出口。
洪荒这么大,天地这么广,但它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死了之后就是散了,散成碎片,散成虚无,连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后土在断崖上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清晨,血海上方忽然起了一阵异样的风,那阵风把海面上层的亡魂吹散了一层,散开的灰白光雾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
后土看着那些光雾消失的方向,忽然从断崖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脚边一块碎石被她的靴跟踢落了下去,滚进血海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她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她没有再看任何亡魂,但她走路的姿态变了,步子比来时更快,每一步都踩得更实。
回到巫族领地之后她直接去了盘古神殿,那是一座建在不周山脚下的石殿,殿中供奉着一块盘古开天时留下的精血残石。
后土在残石前站定,将双手按在石面上,闭着眼在灵台中感知那缕先天灵光的波动。
那是她与其他祖巫唯一不同之处,她出生最晚,沾染盘古开天煞气最少,灵台中始终保留着一线极淡的清明。
她在那一线清明中反复推演着一个念头,推演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她睁开眼,精血残石的表面已经被她掌心的温度焐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在出发前一天的夜里去了一趟共工的住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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