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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
沈驷在那道身影彻底融入远山轮廓之后才收回视线,转身上马,率青州营三千人马向北开拔。
秋日的官道两旁满是枯黄的野草,马蹄踏过时发出簌簌的碎响。
两日后,镇北关东北角的山脊上燃起了烽烟。
那是沈醉与他约定的信号——三百骑已就位。
沈驷在山脊东南方向十里处勒马,望着那一缕青烟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中直直升起,忽浓忽淡地散在风里。
他身边三千青州营的兵士列阵肃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两个时辰。
沈驷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烽烟的方向,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烟燃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忽然断了一刻,又重新升起来,比先前更浓了些。
沈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醉的人已经与蛮军东北角的那股兵力接上了。
按照计划,他们只需要顶住第一波冲击,把敌人的阵型扯乱,然后将残余兵力往山脊上方收缩据守,等着青州营从侧面切入。
但烽烟再次断掉的时候,沈驷的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这次的断烟时间比上一次长。
从断到续,中间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虽然烟重新升起来了,但肉眼可见的比原先细弱了些。
沈驷攥着缰绳的手指已经泛了白,他望着那道越来越细的烟柱,脑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
沈醉带的那三百骑都是萧衍挑的老手,退守阵型演练过无数遍,按理不该出这样的岔子。
除非——对方调了额外的兵力上来。
沈驷不再等。
他翻身上马,拔剑出鞘朝北一指,三千人马如潮水般漫过秋草枯黄的原野,向那道烽烟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里路马跑了一炷香。
冲上山脊的时候,沈驷看见了漫坡的残兵败甲和倒在血泊中的蛮军尸首,但更刺目的是一道被撕开了口子的阵线——沈醉的三百骑阵型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生生凿穿了,此刻正收缩成半圆在山脊最高处拼死撑着。
缺口处涌上来的蛮军铁骑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扑向那道薄弱的弧线。
沈驷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阵,在山脊最高处的一处乱石堆旁,看见了沈醉。
他身上的灰布短褐被血浸透了大半,右手握着那柄解了裹布的长刀,刀锋上全是未干的暗红。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似乎中了一箭,但人还站着,背靠着那块大石,面容在血污之间仍然白净得醒目。
他抬眸朝沈驷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上百步的距离,隔着漫天的喊杀和铁器的交鸣,那双凤目撞进沈驷的视线里,弯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在笑。
沈驷看见了那个笑,然后他的剑从鞘中完全拔了出来,高高扬起。
三千青州营的铁骑从他身后铺展开去,如同深秋原野上骤然生出的钢铁潮水,向那道被撕开的防线汹涌而去。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沉入西山的时候,山脊上的喊杀声终于渐渐息了。
蛮军的铁骑溃退回了东北角的营地,青州营与沈醉残存的百余人守住了那道山脊。
沈驷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石和残血,一步一步朝山脊最高处那块大石走去。
沈醉还靠在石头上坐着。
刀搁在他膝上,刀锋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涂层。
他左臂上那支箭已经被他自己折断了杆,只剩下箭头还扎在肉里,他自己用布条在伤口上方紧紧扎了一道止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来,夕阳在他身后铺了满天满地的赤金,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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