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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站了一息,才继续往里走。
三日后沈驷在青州营收到两样东西。
一样是北境三道关隘的新换防方案,字迹是萧衍手下幕僚的工整楷体,批注处有沈醉的亲笔添改——凌厉峭拔的笔画在卷宗边缘密密麻麻写了半页,将每处关隘的轮值时间、粮草配给和暗哨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另一样是一封信,封皮上只画了一座小小的桥。
沈驷拆了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笔锋潦草随性。
"
换防方案里第七页的批注,我写完之后觉得有处不妥,撕了重写的。
萧衍的幕僚誊抄时没注意到我把旧页粘回去了——你若看到第七页最后三行有浆糊的痕迹,别用那三行,等我来改。
"
沈驷将信读完,把纸翻到背面看了看。
背面什么都没有,但纸页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皱痕,像是被人反复握在手里摩挲过又展开的。
他将信折好,压在了案头那枝干枯山茶的木匣子底下。
当夜他翻开那份换防方案,翻到第七页最后三行,果然在纸缝边缘摸到了一点干透的浆糊痕迹。
那三行的笔迹与前面不同,更工整些,像是幕僚誊抄的手笔。
沈驷将那三行用朱笔圈了出来,搁在一旁另批了一行字——"
此处待定,后续补正"
。
他搁下笔时,窗外的玉兰树正在秋风中落尽了最后一批叶子。
沈驷靠在椅背上望着黑沉沉的窗外,想着沈醉此刻应该在白水镇的那间屋子里,也许正盘腿坐在炕上用右手写字,左臂吊着绷带偶尔硌到炕沿他会龇一下牙。
想着想着他合上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案角那只木匣上,指腹摩着匣面的纹路。
再过半个月,阿史那休整完毕后必然会再犯北境。
而赵庸那边,三份卷宗的比对证据已经备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去。
沈砚在京城替他守着东宫,母后的病据说渐渐有了起色——或是装出来的起色,用以麻痹赵庸。
凉州旧部在萧衍的调度下正陆续向北境三道关隘渗透,换防方案一旦落实,那些旧部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据关键哨位。
沈驷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
他望着头顶被烛火熏黑的梁木,将所有线头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才重新阖上眼。
隔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
还差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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