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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庸下狱之后的日子里,京城的朝堂反而比从前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同于冬夜的万籁俱寂,更像一锅烧开了又被撤了火的沸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还在慢慢地散热。
赵庸旧部的几名官员在三司的盘问下陆陆续续吐了几条线出来,大多与北境粮道上的亏空和掖庭旧档的篡改有关,不痛不痒,但足以将他们各自从官位上挪开。
每日早朝时沈驷站在文官之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空缺出来的位置正被新的面孔逐一填上——有的是沈砚参知政事任上提拔的,有的是吏部按部就班递补的,赵庸那棵老树倒了,枝桠上栖过的鸟四散着各自找新的枝头去了。
腊月中旬的某日午后,沈驷从兵部回东宫时带了一封密信。
信是萧衍从凉州寄来的,封口蜡封得严实,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字迹工整细密,像是写过好几遍草稿后誊抄的定稿。
"
殿下,凉州旧部第十七营的换防已完成,白奇拔出之后暂无新的暗桩出现。
但老臣近来发现一事,似与朝中安王殿下有关——安王府去岁造府卫牌时,经手铜料采买的商人曾在凉州边境盘桓过一段时日。
此人名姓老臣已查得,姓张,行商于京凉之间已有十余年。
老臣已命人盯住了此人的行踪。
若殿下需更确切的消息,老臣可遣人将其口供取了送来。
"
沈驷将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入暗格。
安王府造府卫牌的铜料商人在凉州边境盘桓——沈砚去年开府时的动作已经伸到了凉州。
他说那块牌是安插在赵庸暗线里的,可造牌的铜料商人与凉州有关联,这意味着那条线不止通往赵庸,也许还连着他沈驷更熟悉的地界。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冬阳从窗纸透进来暖融融地落在面上,将他眉间的疲意映出了淡淡的影子。
他听见偏殿的方向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竹管声——是沈醉在试他新削的那支笛子。
声音时断时续,偶尔吹出一个完整的音便戛然而止,像是吹的人自己先笑了,又不好意思被人听见,便压了回去。
沈驷睁开眼,起身走到偏殿门口。
沈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握着那支削好的竹笛,正对着窗外的日光仔细看笛孔的位置,用一根细针慢慢地剔着孔眼边缘的毛刺。
他做得专注极了,没有注意到沈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沈驷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炕沿坐下,他才抬起眼来弯了弯嘴角。
"
殿下忙完了?"
沈驷没有答忙不忙。
他伸手将沈醉手中的笛子接过来看了看,竹管削得光滑,六个孔眼排得整齐,尾端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什么字的起笔。
他将笛子还给沈醉,问:"
能吹响了?"
沈醉接过笛子,举起来试了一个长音。
音色不算圆润,但清亮悠长,在偏殿的梁木间绕了一圈才散。
他放下笛子时自己先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日带着钩子的笑,而是纯粹被自己逗乐了的、眉目舒展的那种笑。
"
音不太准,但能吹。
"
他把笛子搁在膝上,抬眼看沈驷,"
殿下方才在看什么信?面色不太好。
"
沈驷没有瞒他,将萧衍的信中内容简略说了。
沈醉听完,低头转了转手中的竹笛,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驷,凤目里那层笑意的余温还在,但底下浮出认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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