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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寂静中开口,声音不高,"
今年冬天快过完了。
"
"
嗯。
"
"
开春之后,昭台桥下那只小舢板该画上去了。
"
沈驷从碗沿抬起眼来看他。
沈醉侧对着他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烛火镀了一层温淡的暖色,那支笛子横在他手边的炕沿上,尾端的"
三"
字刻痕在烛光中浅浅地反着光。
"
春天来得很快。
"
沈驷说。
沈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那道温温的弧。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将那支笛子从炕沿拿起来竖着在掌心里转了转,然后放进了袖中。
窗外果然下起雪来了,细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着,将这一夜的寂静裹得愈发紧实。
那夜沈驷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几封公文时,从暗格中取出了一封尚未拆阅的信。
信是萧衍的人前日夜里送来的,他搁了两日没有打开。
此刻他剪开火漆,抽出信纸在灯下看了一遍。
信中说那个安王府造府卫牌时经手的铜料商人,近几日在凉州边境消失了。
不是主动撤离,而是被人接走的——接他的人走的是安王府那条线的通道。
沈驷将信纸在灯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铜盆里卷成细小的黑片。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正飘着的雪,那些雪在窗纸上不断地堆积又滑落,留下一条一条蜿蜒的水痕。
他弟弟的路已经走到了凉州边境,走到了他用过的铜料商人身边。
那条路还在延伸,沈驷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但他此刻坐在书房里,握着手心里那半片尚未凉透的灰烬,心里反而比前几日安静了。
灯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那枚红绳同心结。
青玉珠被烛火照得温润微亮,那枚绳结的红绳已经有些发毛了——大约是每日贴身戴着磨的。
他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绳结的边缘,那些散开的丝线在他指间细细地蹭着,微微地痒。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内室炕上的沈醉大约已经睡着了,隔着一道墙能隐约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沈驷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雪声和那道隔墙传来的呼吸声,起身往内室走去。
黑暗中他摸索到炕沿坐下。
沈醉在睡梦中模糊地动了动,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沈驷的膝上,指尖温温地搁着,像一只落定了的蝶。
沈驷在黑暗中将他那只手轻轻握住,慢慢地合上了眼。
雪落在窗外沙沙地响。
冬夜漫长,但握着的那只手暖着,那些还悬着的线头便暂时搁在了这温暖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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