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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那段路我已经走过去一次了。
往后不会再走了。
"
沈砚坐在对面,看着沈驷靠在车壁上喝茶的侧影。
日光透过青帷帘子漏进来,将皇兄的面容照得比出狱前清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春猎时更分明了,但那双眼里的光没有散。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正拢在袖中微微蜷着。
马车在春日的京城街巷中缓缓行进,穿过将谢的樱树和初生的梧桐叶,载着两个人往东宫的方向慢慢驶去。
而在数百里外的凉州旧院里,沈醉正站在院墙边仰头看着一只新筑的燕巢——泥色的巢窝紧贴着檐角,里面传来细碎的雏鸟叫声。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枚被春阳晒得温温的弧。
他怀里那支新笛子的尾端刻着"
归"
字,贴着胸口的位置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暖。
沈驷出狱的消息大约还要隔一两日才能传到凉州,但此刻凉州的春阳正暖,檐下的燕巢里新生命正在破壳,那支笛子也在他怀中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贴着皮肤被焐热。
东宫的门在沈驷踏进去的那一刻与往常一般无二地敞着。
廊下的石阶被春日的日头晒得微暖,檐角的燕巢里传来雏鸟细碎的鸣叫,院墙下那两棵山茶果然已经抽出了第二茬嫩叶,青色的叶片在日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油亮。
但廊下少了那道蹲在墙根下松土的身影,石阶上没有削竹条留下的碎屑,窗台上没有那支横着晾干的新笛子。
整座院落静得只剩风声和鸟鸣,像一件被人穿惯了的外袍忽然空悬在衣架上。
沈驷在廊下站了片刻。
他走过偏殿门口时停了一步,门虚掩着,从门缝看进去,炕上的矮案上还搁着半根未削完的竹条和一把小刀,像主人只是起身去倒杯茶,片刻便会回来。
沈驷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往书房走了。
案上堆着二十三日的积压公文和几封密信。
他坐下来一封一封拆阅,第一封是萧衍送来的凉州旧档抄本,第二封是京兆府关于□□残线的最新清剿汇报,第三封是太常寺落款的旧档调阅回执。
他逐一看了批了,搁笔时将最底下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抽了出来。
信封的封口没有封蜡,只折了一道。
他展开信纸时闻到了一缕极淡的竹屑气息——那种新鲜的、被刀锋推过之后残留在竹面上的清苦气味。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而潦草,像是赶路途中在马背上写的。
"
旧院檐下的燕子筑了巢。
等你来的时候,大约幼鸟已经能飞了。
"
沈驷将那封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暗格中沈醉那只小木船的旁边。
两只物件并排放着,一只横一只竖,像两个人隔着数百里的距离隔空对望着。
他合上暗格时指尖在盖沿上停了一息,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春日的风从院中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新叶的气息,将他在地牢中浸了二十三日的阴凉缓缓吹散。
东宫离了沈醉之后,那些原本填满了日常缝隙的声响和动作全都消失了。
没有人蹲在窗根下给山茶浇水,没有人坐在廊下吹一段断断续续的笛子,没有人在暮色中喊一声"
殿下吃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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