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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驷接过信封。
封皮上没有任何落款,但折纸的方式他认得——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极深极齐,是沈醉的习惯。
他没有当面打开,将信封收入怀中贴胸的位置,朝沈砚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东宫之后他关上了书房的门,将信封拆开。
里面的信纸折了两道,展开来只有三行字,墨迹均匀而舒展,看得出是坐在一处安稳的地方、不慌不忙写的。
"
旧院的燕子出窝了。
五只,翅膀还软,飞不高,但会扑腾着上房梁了。
等你来的时候,它们大约能飞过院墙去。
"
沈驷将这封信读了两次。
他注意到沈醉这一次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画任何暗记,只是在信的末尾留了一个极小的墨点——像是指尖沾了墨之后无意间按上去的。
但他知道那个墨点的位置是有意的,就点在"
院墙"
两个字的下方,像是用一颗落了地的、小小的印章把整封信收住了。
他将信折好收进暗格,与先前那封信并排放着。
两封信的纸页在暗格中挨着,像两个人隔着数百里的距离各自写下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虽然没有你来我往的问答,但句与句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同一种等待。
当夜沈驷在书房的灯下写了一封回信。
他写得不长,但每一句都仔细斟酌了遣词。
写到末尾时他搁了一下笔,望着窗外的春夜月色想了想,然后提笔补了一句:"
昭台那棵梧桐已经长满了新叶。
石凳还在树下等着你回来坐。
"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朝中便有人动议了。
动议是左仆射于慎之递的折子,大意是"
太子既非皇室血脉,则储君之位当有更议。
请陛下另择宗室子嗣以承国本"
。
这道折子措辞客气,但指向明确——沈驷的身世既已查清,便不该再坐在太子的位子上。
折子递上去之后,当天的朝议上竟有七八人出列附议,虽不多,但已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声音。
沈驷站在文官之首听完了那些附议。
他没有出列反驳,也没有上表自辩,只是安静地站着等龙椅上的沈昀开口。
皇帝今日的气色比春猎时更差了些,但他在听完所有附议之后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的窃语:
"
太子之位非仅系于血脉。
朕在位二十余年,所观者乃储君之德、才、能与担当。
沈驷为太子十七年,临朝摄政、平北境、定粮道、清毒患——诸事皆有实绩可考。
血脉一事乃天意使然,非其本人之过。
朕今日在此言明:太子之位不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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