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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驷独自坐在殿中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月光将案面照得明晃晃的。
他的掌心还摊在原处没有收回来,月光照在那掌心的纹路上,照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细线。
他想起沈砚方才说"
手是平的"
时尾音那道细碎的裂纹。
他在月光中坐了很久,久到掌心的温度被夜风慢慢吹凉了,才将那只手收回来拢进了袖中。
他在黑暗中望着那扇门的方向,想着沈砚走出这道门槛之后会沿着哪条路回到他的书房去,想着他坐在灯下会不会再拿出那只旧锦盒,想着他今夜说的那些话当中有几句是真的在说给他听、又有几句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夜风从门缝漏进来,将他眉梢的碎发拂动了。
他在黑暗中伸手将案上那卷书翻开,那片夹在书页中的樱花瓣在月光中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将花瓣拈起来看了一眼——薄如蝉翼的边缘在月光中半透明,中心那一丝极淡的粉色还在。
他将花瓣重新放回了书页中合上书,然后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
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摊开时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散进夜色里。
第十四日的夜里,沈驷在案前坐了很久。
他没有再去碰那面墙壁。
案角那道刻了十三道暗痕的印记还留在原处,但他在沈砚说出"
那间屋子被挪走了"
之后没有再去画第十四道。
夜风从门缝漏进来,将案上那卷书翻了几页,他在翻动的纸页声中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面曾经传过暗号的墙壁上。
墙还在。
墙缝还在。
砖缝间或许还残留着他指甲刻过之后磨出的细粉,或许还残留着沈醉某一夜传回暗号时指尖在另一面墙壁上蹭落的灰尘。
但墙那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传出去的那些暗号在抵达墙体内部某处之后便断在了那里,像一道被截断了的水流,从断口处渗进砖缝里,再也汇不到对面的河道中。
沈驷坐在那里,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那道空白像一面被擦净了的镜子,镜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坐在一片虚无中。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见了自己腰间那枚红绳同心结的轮廓在衣料下微微凸起,看见了自己胸口衣料内铁皮匣子的棱角隔着布料隐隐透出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支笛子还在匣中。
笛子还在,就没有彻底断。
他伸手将铁皮匣子从怀中取出来打开,将那支笛子抽出来握在掌心里。
竹管被他的体温焐了一整夜之后触手温热,那道"
归"
字的刻痕在月光中泛着幽沉的光。
他将笛子竖起来抵在自己的额心,竹管微凉的表面贴着皮肤,将额头上连日积攒的细密躁意压下去了一瞬。
他在那片短暂的凉意中阖上眼,对自己说了一句:"
笛子在,暗号断不了。
"
他睁开眼后将笛子横在膝上,低头看着竹管表面那些被反复摩挲后变得光滑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被他的指腹和沈醉的指腹在同一根竹管上各自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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