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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将竹条横在膝上,偏头看着沈驷。
日光将他的眉目晒得温软而清亮,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你在他那本旧书的夹页里放樱花瓣,又在物料清单里夹了那张纸条——你到底想让他知道你是什么人?"
"
不用知道。
"
沈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那两棵正落着花瓣的山茶上,"
他知道有人替他铺过路就够了。
那支笛子、那张纸条、那几块墨锭——它们从哪里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收到了之后知道那条路不是只有他在走。
"
沈醉将竹条竖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
日光在竹管表面流转过一圈细碎的光痕,他看了片刻那道光痕,然后将竹条收进了袖中。
"
那支笛子尾端的归字,是你刻的?"
沈驷偏头看他。
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面容分成了明暗两半,他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像是被日光晒化了之后自然浮现的弧。
"
你教过我削竹条。
刻字是后来学的。
"
沈醉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的日头和落花,隔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那支笛子跟我的不是同一支。
但那个归字写的是同一个方向。
"
日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慢慢移动着。
院墙下的山茶花还在落着细碎的花瓣,风过时它们贴着青砖地面滚过几圈,停在了墙根处那棵老山茶的根部。
那些花瓣会在泥土中慢慢化开,变成下一季花开的养分。
沈驷和沈醉在廊下的石阶上并肩坐着,日光从他们身后的屋脊上方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两道挨着的暗色从石阶边缘一直延伸到院墙下方那棵山茶的根部。
那支被刻了"
归"
字的笛子大约此刻正躺在某人的书箱里,和一本封皮沾了水渍的旧书叠放在一处,竹管的表面被书页和木箱的内壁慢慢焐着,保持着一种不会被时间轻易改变的温度。
而在北阳镇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旁边,那根埋了半截的竹条还立在原处。
春末的风从树梢穿过去,将新生的嫩叶拂得沙沙响。
那棵被烧了一半又重新长出来的树正在一寸一寸地向上伸展,它的枝条在日光中泛着新皮特有的浅青色。
竹条边缘那道横线标注的高度比秋末时又高了一寸多——它不是它自己长高,是树在长,树长一寸,竹条上的刻度就旧了一寸。
但竹条不会自己挪动位置去追树的脚步,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来的地方,等树慢慢长到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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