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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蒙查在等面的时候低头算着粮道新数据的年终预估值,叶雾夺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段新的边界地形,宋仁投把面碗里漂着的葱花一片一片挑出来搁在碟沿上,陈恙将自己的面端起来慢慢吃完了之后把碗搁回桌上。
四个人各自吃完了自己的面,各自付了自己的账,在面馆门口分开时日光正从西面的屋脊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拖成四道朝东的长影。
面馆门口那棵老槐树——不是北阳镇的那棵,是京城街边一棵普通的槐树——正在午后日光中投下一团浓密的影。
陈恙经过那棵树时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面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街巷的方向走回工部衙门去了。
袖中那支竹笛的尾端在布料下面微微硌着他的手腕,竹管带着日光烘过的余温,像一道被妥帖地收好了的、不会再松开的绳结。
而东宫书房的窗台上,沈醉坐在沈驷旁边的位置,将那支无字的笛子横在膝上,偏头看着窗外院中那两棵正在结出青绿色果荚的山茶树。
他没有吹笛子,只是将笛子放在膝上,和沈驷并肩坐着。
日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窗台上,将窗台边缘那本被翻过许多次的书页边缘照出一道温润的、被日光和时间共同磨平了棱角的旧痕。
七月底的几场雨过后,京城入了真正的盛夏。
日光从早到晚铺在青砖地面上,将街巷两旁的槐树晒得叶子微微卷边,连护城河的水面都被晒出了一层细碎的、烫手的反光。
陈恙的工部案头在入夏之后陆续收到了北境各镇寄回的工程反馈。
北阳镇的四十七间民房在七月中旬全部完工,市集的棚架也搭好了骨架,只剩下铺顶的苇席还没上齐。
青州西郊的修造项目比计划慢了些——那处的地基比勘测时预想的松软,打桩多花了半个月的工期,但六月底补上的时间轴修正已经把那半月的缺口填平了。
越溪河沿岸新修的三座小型水闸在八月初过了验收,水闸的闸板用的是当地老匠人祖传的榫卯法,不用铁钉,全靠木楔咬合,比铁钉更耐潮。
陈恙每一次收到反馈都在自己的工程册上添一笔。
册子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起毛了,但上面用炭笔标注的进度线一条比一条清晰,从第一页的"
四十七间民房"
到末页的"
水闸三座已验"
,每一条线都对应着某个具体的日期和人名。
他有时候翻到册中关于北阳镇那一页时,会多看一息老槐树那栏底下的那行小字——"
新枝已超竹条"
。
那行字没有后续了,但它也没有被划掉或修改,说明那棵树还在长,而且长得比竹条快。
八月下旬,工部收到了一份由北阳镇联合青州西郊、越溪河沿岸三处联名递上来的请愿书。
请愿书措辞平实,大意是请朝廷在秋收之后派一位负责重建工程的官员赴北境实地巡视一次,"
百姓欲面见其人,以知渠成何状、屋成何形,非纸上数字所能尽述"
。
请愿书的末尾盖了三处镇所的公印和数十枚私人指印,那些指印大大小小地挤在纸面底端,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一片被按在纸上的、沉默的麦田。
这份请愿书在工部内部流转了两日之后被递到了沈驷案头。
沈驷看完之后将纸页合拢搁在案角,日光从窗纸漏进来在纸面底端那片指印上落了一道明晃晃的亮痕。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痕,然后提笔批了一行字:"
着工部营缮司主事陈庆烨赴北境巡视,随行带工部测绘一人、户部核粮一人、兵部勘界一人。
秋收后动身。
"
批文送回工部那日,陈恙正在库里核对新到的木料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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