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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
两个词上各自停了一息。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沈醉——那人正靠在窗边翻一本从兵部借来的沿海志略,大约是方才在沈驷看密函的间隙自己从书架上抽的。
沈醉翻到某一页时停下,将那页书侧过来对着灯照了照,指着一处标注念了出来:"
登州外海,水深可行大船,冬日不冻。
旧时有海商由此北上,与东瀛、朝鲜互市。
"
沈驷靠在椅背上,灯影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暖暗交织的光里。
他将密函从案角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行"
两船并靠了一夜"
上,停留了比别处更久一些。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东瀛人和红毛人的船在登州外海并靠了一夜——这件事比他们各自在近海游弋都更值得留意。
"
沈醉将沿海志略合拢搁在膝上,偏头看着他。
"
你是说他们不只是在探路,是在交换什么。
"
"
水、粮、铅弹,都是补给。
东瀛的平底船与红毛的商船并靠一整夜,若只是互通有无,半日便够了。
一整夜——"
沈驷顿了一下,将密函放回案上,"
他们大约在商量下一步走哪条路。
"
冬月余下的日子里,兵部沿海各哨都陆续递回了类似的消息。
登州、密州、海州三处海防哨各有观测记录——红毛船和东瀛船的出现频率在入冬后逐步升高,从每月两三艘增加到七八艘,且航行路线越来越靠近近海航线。
三处海防哨的守将联名递了一份密折,措辞比前几次更急切,建议沿海各州府"
提前储备火器粮草,加固沿岸炮台,以应不虞之势"
。
这份密折在兵部和户部之间流转了数日。
宁蒙查在十二月初接到了户部的指令,要在年底前将沿海各州府的粮草储备数据重新核算一遍,按"
应变"
等级分作三档,各档对应不同的补给周期和转运路线。
他收到指令当夜便将原先的粮道数据底册翻出来重算了一遍,灯焰在他案头跳了整夜,他合册时天已经灰了。
叶雾夺在十二月中旬被召入了兵部。
他带去了那张被他反复修改了数月的边境地形图——这一次图上多了沿海岸线的一列标注,是他从旧海防图中抄录过来的炮台位置和射程范围。
他将图铺在兵部议厅的长案上时,图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墨线和批注在日光下密布如网,像一张被反复缝补过许多次的旧帆。
宋仁投在十二月下旬的朝议之后私下向沈驷递了一道小折。
折子没有用正式的奏议格式,只是一张写了半页的纸,上面列了三条建议:其一,沿海各州府在储备粮草兵器的同时,应向沿海渔民告知海上异常动静,使民间亦有觉察;其二,登州、密州、海州三处的炮台应在新年之前完成一轮修缮,重点检查炮架基座和火药库的防潮情况;其三,若需与红毛船或东瀛船接触,应派通晓海商事理的旧吏或商贾前往,不宜由军方直接出面,以免过早暴露朝廷的布防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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