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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敛看了一眼。
那册子很旧,边缘起毛,仍被收拾得干净,栏里写着姓名、来处、货物、船牌、税钱、红绳号。
每一项都有位置,像凡人的日子只要被写进去,便算有了凭据。
阿纸低声道:“他们怕水记住名字?”
温敛没有答。
城门里忽然响起两声醒木。
桥脚下有个说书摊,摊前围着几个孩子。
说书人穿洗旧青衫,手边半面小鼓,鼓边也缠着红绳。
他抬手往城中一指,声音拖得又清又亮:“要说咱们珠城,最该谢的是什么?”
孩子们抢着答:“谢水!”
“谢桥!”
旁边卖菜的妇人笑骂:“谢你娘早起给你买糕。”
众人笑起来,说书人也笑,醒木一拍:“水也要谢,桥也要谢,可还有一样不能忘。
八十年前,珠城水患不断,三年一小淹,五年一大淹。
后来太上忘情宗仙长驻城,护住水脉,立护城碑,教城中人结红绳、供护城香。
从那以后,珠城八十年不曾大灾。”
有孩子举起手腕:“我娘说,红绳压惊。”
另一个道:“我阿姐出嫁时也系了婚绳,过三桥都没回头。”
说书人点头:“孩子满月系平安,姑娘出嫁系长久,货船出港系顺水,病人夜惊系安魂。
咱们珠城的日子,是一根根红绳牵住的。”
他说得熟,听的人也熟。
没人觉得这话奇怪。
像这些话已经在珠城说了很多年,早晨说一遍,傍晚又说一遍,孩子听着长大,大人听着放心,老人听着点头。
红绳在他们眼里不是怪物,是平安,是规矩,是这座水城每日醒来后,第一眼看得见的稳当。
温敛下了车。
他一身浅色,在湿冷晨雾里更显得冷。
珠城水汽往人身上贴,路人衣角都泛着潮,唯有他袖口像不肯沾水,寒意薄薄凝在衣纹间,又很快没入深蓝旧纹里。
税吏看见他,先是一怔。
珠城常有外乡客,商旅、香客、散修、江湖人,什么样的都有。
可像温敛这样冷得不像从晨雾里走出来,倒像从更深处被雾送上来的人,仍不多见。
“外乡人?”
税吏问。
温敛道:“是。”
税吏又看老敖。
老敖灰黑袍子旧得没边,脸色比温敛还不好相与,腰侧三串钥匙被袖子遮住大半,偶尔露出一点旧铜色。
税吏皱了皱眉:“进城做什么?”
温敛道:“查一笔账。”
税吏笔尖一停:“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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