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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贯的温润眼神中图穷匕见,闪出尖锐冷厉,直直逼视连翘:“庾某绝不会叫任何人伤害殿下——也绝不愿看到葛太医的后人白白为此赔进一条命去。”
“庾少傅这是警告奴婢了?”
“正是。”
那小姑娘低头拂拂金错刀上的残花,稚气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丝冷笑:
“世人皆知临川王贤德——庾少傅放着亲外甥不去辅佐,偏守着这位性子乖戾的太子。
少傅到底是为着家国,还是为着私情——少傅自己清楚!”
扔下这些话,也不睬庾眷,提着水桶和锄锸,兀自继续修剪她的牡丹去了。
庾眷胸中憋闷。
没来由的叫个小丫头尖嘴利牙地奚落讥讽一番。
庾眷一贯最是有涵养,有胸怀的。
倘那丫头只是冒犯他,哪怕冤枉他,羞辱他——他都能一笑而过。
恰是因为,人家姑娘没冤枉他,人家字字句句皆戳中他的理亏处。
他故而羞愤难耐,五内沉重。
然而自己忍辱负重,一番苦心,如何与人说得?
事情还是要办,太子的安危第一要紧。
他找了药藏局的人去验昨晚太子寝宫香炉内的残香——却并没验出什么含毒性的成分。
罢了,或许昨夜,真的只是他自家精神恍惚,没来由动了疑心。
小黄门阿洛这时跑来传话,殿下今日兴致好,把午膳摆在西苑敞轩,邀少傅同饮。
庾眷随阿洛到了西苑。
敞轩四面无壁,素纱帷幔半卷,清风穿堂,舒适雅致。
齐彰翰唤庾眷坐下,亲自执银箸,往庾眷碟中夹了一片炙鱼腹:“少傅尝尝这个。
典膳局新来的厨子,会稽的老方子,鱼腹里塞了笋丁,黄酒煨了一整个上午。”
庾眷低头,银箸挑起那片鱼肉,正要送入口中,后苑西墙那边忽传来一声尖细的哭喊,像耳膜里刺进一根针。
庾眷的手抖了一下。
太子没抬头,语气闲闲的:“怎么不吃了?”
庾眷无言。
西墙那边又响了一下——这回是压抑不住的抽泣,断断续续,然后铜器落地的咣当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庾眷侧过头,石子甬道上,太医韩温提着药箱匆匆经过,袍角带风,身后跟着两个小药僮,一人捧铜盆,一人抱麻布,盆沿搭着的巾帕洇着暗红,一路滴了几滴在青石砖上。
庾眷搁下了双箸。
太子这才抬起头,往西墙那边望了一眼,轻轻"
哦"
了一声,像刚想起一件极小的事。
"
是侧妃。
"
他说,语气平淡,"
身子不好,请太医来瞧瞧。
和,女人嘛——"
他嗤笑一声:“便是麻烦。”
庾眷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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