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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季大东主的声音从廊道那头飘过来,油滑市侩,滴水不漏:
“陈公,这是小人特意备的几样细点——都是御膳房出来的方子,陈公带回去赏人也好,自己垫垫也好,都是小人一点心意。”
罗骋儿撇嘴一笑,心知那檀木盒子里这哪是点心,哼,才得了这几块金饼,不知翻了几倍地给人家送出去了。
得,这一趟又是白干。
陈彦摆摆手,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好让廊道里的人听得见:“季东主客气了。
天色不早,陈某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是是是,您公务繁忙,川连不敢留——”
季川连一路小跑着引路,那姿态,活脱脱一条忠犬。
也难为他,罗骋儿想,那么个高大身量去跟两个太监鞍前马后,卑躬屈膝地伺候。
得,晚上又得听他“腰折了”
“膀子酸”
,没完没了的磨叨。
季川连这边已把贵人们送走,转过身进到水云阁,可下舒展了身子,捂后腰,抻膀子,后面跟着的小娇娘踮着脚给他捶背。
他一手搂一个,鬓边茉莉花叫乱发碰掉,落在唇边,他抿了一口吃掉。
“渡客”
已走,两头儿事情均已办妥。
总算不用再装孙子了(虽然他在行),这张脸便也露出原本的骄矜不羁来。
……
“走吧。
老大叫了。”
罗骋儿走回丙号房,对宋劲沅说。
两个把东西收了,就转动那石榴花,从丙号房的暗门进了。
两道小门无声合拢,将他们与外头的笙歌酒色隔绝。
石阶级级向下延伸,两面石面光滑。
壁上每隔数步嵌一盏小小的铜灯,灯油不知是何配方,燃着幽碧色的光,将人影拉得斜长。
约莫走了百余步,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方整的石室,约两丈见方。
四壁无窗,却不觉逼仄——顶上悬着一盏鎏金吊炉,炉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光线柔成一团暖晕。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砖缝严丝合缝,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正中是一张长条石案,案上铺着暗纹玄色锦垫,摆了几卷帛书、一盏白瓷茶壶、两只倒扣的茶杯,一只手炉。
靠墙是一排黑漆木架,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卷轴,每一卷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捆扎,标注着“朝堂”
“军镇”
“宫禁”
“商路”
等字样。
墙角一只铜鼎,鼎中不知焚着什么,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整间密室没有一丝多余之物,却处处透着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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