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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走到蜀地。
刚到江陵北道,过葫芦口堰的时候,在林道旁捡了个血涟涟的“死人”
。
季川连给他抱回来,安顿在棚子里,救过命来。
这人叫吕方平,十六七上,本是个良家子。
家就住在葫芦口。
本村都是编户农,几代在河边淤地垦田,勉强维生。
谁知这年荆州府奉朝命行“清检黄籍、抓逃户、均徭役”
,催役的兵差联合当地豪族私人部曲一道下来,烧了草棚、牵走耕牛、抢了女人,把青壮男人也套了枷捉了壮丁。
人给逼上死路总要反的,这吕方平却不是孬的,带着同村少年,抄了镰刀锄头同官军斗起来了,杀了几个官差,还把郡中一队催租的辎车劫了。
叫官兵追上来,叫人砍了几刀,本以为死定了,却遇上他们这对“铃医”
师徒,总算命不该绝。
自此,他们往蜀道上去,又多了一人。
骋儿也看得出,季川连同那吕方平志同道合,性子投契。
很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两个拉了师傅季择做见证,拜了把子。
季川连是大哥,吕方平为小弟。
晚上老老少少,吹笛喝酒,大侃大笑的男人,变成了三个。
酒碗相碰,水花四溅。
月上中天,三人越坐越近,从南北大势骂到昏君奸臣,从江湖奇闻聊到胸中块垒。
“老夫行医三十载,”
那老头儿也是个性情人,大着舌头,拍着胸脯:“治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
可这天下——”
忽的眼眶红红,苦笑说“这天下,我治不了。”
;那吕方平年少气盛,眼内烈火熊熊,动辄拍案要提剑杀贼;季川连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递过酒坛,眼底有暗暗的,磷光闪耀。
这般走方行医,扶伤救死,天大地大,自由自在的,也算快乐。
只是越往西南,越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一路上捡的伤者病患,随了他们的流民乞儿,便越来越多。
到了蜀地,已是深秋。
群山莽莽,雾瘴湿寒,参天的楠木遮天蔽日,砍伐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骋儿一路缠着季川连带她娘俩去找爹爹。
几人先问了山下小镇的樵夫,摇摇头;又寻到采运兵的营地,只剩几座歪歪斜斜的空棚子。
有个老役夫蹲在棚口补蓑衣,抬头看了骋儿一眼,指了指山上:“管簿册的刘吏目,住在上头第二道哨卡。”
一行人攀上去,哨卡里没人,等了许久,才见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棍子慢慢走回来,腰间挂着一串木牌,手里攥着半本被雨水泡烂的簿册。
季川连递了几个钱,老头翻了半天,手指在一行模糊的字迹上停住。
他抬眼看了看骋儿,又垂下:“姓罗的……罗远山?”
骋儿点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老头没说话,转身走进棚里,翻出一块皱巴巴的麻布,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名字和日期,墨迹洇开了。
他用指头点了点其中一行,沉默半晌,才道:“去年秋天,葫芦湾那边放木排,有一根楠木滚下来,砸死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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