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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光倾泻。
庾眷起身,盥洗更衣,面上略带疲态,显然昨夜又是辗转无眠。
叫阿澈侍奉着进了早膳,吃了汤药,便照常去书房——全没要出门的意思。
我既不出门,便没什么“七日之约”
、“一面之缘”
了。
庾眷有些负气得想,难道那个人会自己出现在我府上?
但是阿澈走进来,将侍女屏退,关了门。
先是从袖中取了一株才折下来的梅花,插在庾眷桌案上那小瓷瓶儿里,接着对着庾眷跪下。
“你做什么?”
庾眷蹙眉,语气却并不吃惊。
他早察觉了这阿澈不对劲,却从未点破他。
正是。
他要他自己坦白。
阿澈先对庾眷磕了个头,直起身,道:“阿澈代主人问候郎君——府上红梅盛开,可还是当年那般灿若云霞,暗香浮动?”
庾眷握笔的指尖抖了抖。
阿澈跪着,膝行一步,道:“阿澈代主人问候郎君——胸前疮疤,碰上冬日湿冷,可还酸胀痒痛难耐?”
庾眷将笔杆握得吱吱作响,扬起下颌,身子紧绷,胸腔里像扯了一根锋利的琴弦,在他脏腑内乱割。
喘口气,都血淋淋。
“果然——”
他恨恨的吐出这两个字:“一开始,你便是——好个阿澈——骗我到这般田地!”
说着,忽的将案上那帛书笔砚全推了,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一只手轻轻捂住自己胃脘处,才喝了药,那里热热的,苦苦的,正如往日一般,疏经理气,像那个人暖融融的,温柔至极的掌心,在给自己恒久不懈的按揉。
泪水翻过密密的睫毛。
在他白玉般的脸蛋儿上滚落。
他只恨恨的:“那药也是他给我调的了?那梅子——满建康城买不到——也是他给我渍的?你跟了我五六年了——便是他把你安在我这儿,日夜的替他看!”
他鼻翼翕动,胸口起伏,眼泪扑索索往下落,忽的回头,从墙上把那悬着的宝剑拿了,抽了鞘,银光闪闪的刀刃直,抖抖的,逼在阿澈颈上:“日夜的替他看我如何同那太子不堪!”
阿澈抬头,双目晶澈,坦然,目光稳稳的,看着庾眷:“主人只叫阿澈护郎君周全,照顾郎君饮食起居,从不敢窥探,更从不向主人去讲一句郎君的私隐。”
他垂目瞧了瞧抵在自家颈上的长剑,声音里带了两分酸楚:“主人说了,他自己便是郎君的奴才——当年抛下郎君,便给郎君补一个罢了。”
“谁稀罕了!”
庾眷两眼红红,声音也哑了,做了这许久的庾氏家主、太子少傅,忽的又现出幼时霁哥哥面前那娇气委屈样子,只喘着气,跺脚道:“走便走!
何必阴魂不散地缠人!
有能耐——”
他顿了顿,那长剑又往前一抵:“有能耐,叫他自己出来见我!”
“只要郎君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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