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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眷坐在马车内,襟怀半袒。
夜风尖冷,从他敞开的衣领钻入,拂弄他胸前那道新添的疮疤。
他闭上眼,头向后仰靠在棉垫上,轻轻地“嘶”
了一声。
一日磋磨,身心俱损,他此时只如一只给抽了线的旧偶人,四肢绵软软地瘫着。
只心内挂着一个念头:何以这般巧合。
自己就要受那另外两下烙刑的时候,宫里来了消息,说皇帝病危。
要调太子、太子妃即刻入宫。
难道……也是?
那这听风渡的本事也太过可怕——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接着却是心内涌动的甜蜜和暖流:霁哥哥为了我,肯做到这般?竟肯如此为我冒险?
我对他,是很重要的么?
他撇嘴,像幼年时那样,心中盛满甜蜜与酸涩,对人家没来由的嗔怨便更深了。
他自己也该意识到这一点:他对霁哥哥正是如此怪异:
人家待他怎么好,他都嫌不够似的,委屈巴巴,满心怨恨。
但是人家真伤了他,狠心待他,弃他不顾,害他伤心了,他又毫无底线和自尊,只消他肯回来,他什么都能原谅。
所以,庾眷在霁哥哥面前所有的使性儿,胡闹,不过是一种恃宠而骄。
一路辗转,马车颠簸,他疲倦已极,阖了眼皮儿,在摇晃的车厢内,迷糊糊睡了一阵,不知
过了多久,阿澈掀开轿帘,伸手接他:“郎君,到了。”
庾眷在阿澈的搀扶下起身,这一动,又牵着了胸前烫伤,他蹙蹙眉,轻轻“嗯”
了一声,搭着阿澈的肩踩着脚踏下了车。
靴底却未触到自家府门前的青石板,而是一片软软的青苔。
他扶了阿澈,立定,抬头。
才瞧见,这不是庾府。
城郊一座私园,门前两扇竹扉半敞,月光漏过缝隙,在地上筛下一片银箔,竹扉内,一条白石小径斜卧。
依稀瞧见夜雾里,梅树掩映。
“阿澈……你……”
庾眷像是明白了,这大胆小厮将自己“诱拐”
到哪里来了,他正欲责骂,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眷儿”
在这声呼唤中,庾眷只觉,眼前世界忽悠悠塌陷了一次。
身子一斜,将要歪倒。
却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他肩头,一条手臂环住他腰,将他柔弱弱的整个儿人圈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隔着衣料,那双手的温厚与微微的粗粝感、那席卷而来,将他包围的淡淡的甘苦气息,使庾眷忍不住颤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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