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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白简单交代注意事项,“夜里如果手臂出现胀痛、发烫发痒加剧的情况,直接敲响值班室房门,我整夜都在值班,随时可以为你复查。
另外切记不要随意抓挠纱布,夜间肉芽活跃度更高,发痒感会有所加重。”
“我全部记牢了,谢谢您。”
陆野站在房间中央,拘谨得手足无措,“耽误您的值班节奏,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您本来就需要随时巡查病房。”
“值守夜班本就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你的情况属于意料之中的外伤并发症,属于我的接诊范围。”
温叙白说完,准备转身离开隔间,回到自己的值班室待命。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陆野下意识开口留住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温医生,我……我一直很好奇,您明明有着很重的洁癖,反感尘土、泥水还有杂乱的环境,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嫌弃过我?我每次出现的时候,身上不是沾满工地粉尘,就是浑身淋雨的泥渍,按理说我应该是您最抵触的类型。”
这句话积压在陆野心底许久,从第一次在急诊走廊相遇,到食堂同桌就餐,再到这次雨夜狼狈登门,他始终纠结这件事。
他见过不少路人看见工装满身污渍的自己之后下意识避让,就连部分工地周边的商铺店员都会隐晦疏远,唯独温叙白从头到尾只有关切,没有半分疏离嫌弃。
温叙白闻言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向灯光之下局促不安的青年。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屋内暖光灯线柔和地落在陆野小麦色的面庞上,他宽阔硬朗的身形此刻透着一股茫然的脆弱。
温叙白本身的洁癖有清晰的界限:他反感无序脏乱的环境、堆积的垃圾、无人打理的污秽,却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职业、身上暂时沾染的风尘去轻视对方。
陆野身上的尘土只是外在因素,心性善良、遇事懂得体谅他人、心怀善意才是一个人的根本。
他缓缓开口,语调清冷却格外真诚:“我抵触的是脏乱的环境,不是脚踏实地谋生的人。
你的污渍只是劳作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污秽不堪的地方,你行事懂得顾及旁人感受,懂得维护公共区域卫生,品性干净,远比周遭许多体面却自私的人干净太多。”
简单一段话,直接戳破了陆野长久以来的自卑心结。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的工种暗自抬不起头,觉得自己身处底层,配不上温叙白这类身居高处的人,可对方直接告诉他,他的本心格外干净。
陆野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心跳骤然失控,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喉头微微滚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宽慰。
温叙白察觉到少年内敛的悸动,没有继续戳破这份懵懂的情愫,适时收敛话题:“安心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及时敲门。”
说完便关上隔间房门,回归值班室处理堆积的病历文书。
房间只剩下陆野独自一人,他缓缓坐在折叠床上,身上依旧穿着对方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清冷安心的气息。
方才温叙白的一席话反复回荡在脑海之中,长久积压的自卑消散大半。
他原本觉得自己满身尘硝,一辈子都不配靠近那一抹白衣霜色,现在才明白,自己勤恳善良的本心,本身就拥有站在对方身边的资格。
雨夜漫漫,楼层之中时不时传来护士推车的细微声响、病房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除此之外格外安静。
陆野毫无睡意,明明奔波一整天身心疲惫,脑海里却全部都是温叙白的眉眼、语调以及一举一动。
他下意识思索拆线之后的后续,拆线代表常规医患关系彻底结束,他再也没有合理的借口频繁来到心外科楼层。
他不想就此断了两人之间所有交集,却又害怕自己贸然纠缠,打扰到对方规律安静的生活。
纠结的思绪缠绕心头,让他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值班室的敲门声,有术后患者突发心率失常,需要温叙白立刻前往手术室进行急救。
原本安静的楼层瞬间紧绷,陆野隔着墙壁听见对方匆忙穿戴手术用品的动静,心底瞬间揪紧,默默在隔间之中祈祷手术一切顺利。
他此刻才真切意识到,温叙白的日常时刻裹挟着生死压力,看似清冷安稳的生活,实则时时刻刻都在负重前行。
自己的那点伤口烦恼,放在对方的日常里微不足道,可对方依旧愿意分出耐心照顾自己。
窗外大雨渐渐趋于平缓,天边的夜色稍微淡化,陆野靠在床头,守着隔壁房间忙碌的身影。
尘泥满身的少年,已经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心神,悉数寄托在了那位白衣医生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缘分,早已跳出简单的医患关系,朝着未知的方向不断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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