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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点淡淡的郁结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对伤口状况的担忧。
“失约本无关紧要,你的身体健康远比一场午饭约定重要。”
温叙白戴好无菌手套,灯光打在陆野破损的伤口之上,“结痂新生皮肉韧性很差,猛然拉扯极易撕裂,再加上连日暴晒出汗,创面感染风险大幅提升。”
密闭的清创室之内,暖风缓缓流转。
温叙白细致冲洗掉伤口表面沾染的汗液与细微粉尘,清理撕裂的创面,轻柔上药,重新进行包扎。
他的动作格外小心,尽可能降低陆野承受的痛感,平日里对待病患公事公办的手法,在此刻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
陆野安静坐在诊疗台上,近距离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心里因为失约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主动开口:“接下来我会跟工头申请调回内勤岗位,无论班组多么缺人,我都不会贸然动用受伤的手臂,严格遵从您所有的医嘱。”
“这一次不要再逞强。”
温叙白包扎收尾,抬眸看向他,“后续若是工地事务繁忙,你可以直接来值班室跟我说,不必独自憋在心里。
另外,我把科室的办公短号留给前台,你但凡想要传话或者咨询伤口问题,都可以通过前台转接。”
这是温叙白第一次给到专属的联络渠道,打破了两人只能线下偶遇的局限。
陆野眼底亮起微光,重重点头。
窗外盛夏热浪翻涌,诊室之中清冷的药水气息包裹二人,少年一次不得已的逞强,虽然损伤了伤口,却又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原本渐行渐远的缘分,在这场酷暑带来的险情里,再次牢牢缠绕在一起。
清创室里的暖风缓缓吹拂,吹散了陆野身上裹挟而来的盛夏暑气与汗水蒸腾出来的燥热。
温叙白有条不紊做完最后的包扎收尾,医用纱布缠绕的松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隔绝外界的扬尘与汗液沾染,又不会压迫皮下血管阻碍血液循环。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废弃的医疗耗材分门别类收纳进专用垃圾袋,一举一动都恪守着刻在骨子里的整洁习惯。
陆野依旧端正坐在诊疗台上,垂眸看向自己重新被包裹严实的右臂,心底充斥着浓重的愧疚。
他明明一遍遍记下对方所有的叮嘱,嘴上次次应下会量力而行,可真正遇上工友遇险、班组人手短缺的时候,还是下意识选择牺牲自己的伤口成全旁人。
他清楚这次二次撕裂会耗费温叙白额外的精力,打乱对方原本紧凑的值班节奏。
“接连两次因为我的莽撞麻烦您,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陆野的嗓音低沉内敛,肩头微微耷拉着,如同犯下过错等候训斥的晚辈,“周三没能赴约也是临时赶工期造成的,这段时间甲方催进度,全员都要轮着户外作业,我根本抽不出进城采购的空档,没办法提前过来跟您说明缘由。”
他最在意的从来不是手臂的痛感,而是担心温叙白会误以为自己轻视两人之间的午餐约定,随意敷衍这份难得的交集。
这段时间周三的碰面已经成为陆野枯燥工地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他舍不得就这样草率断送。
温叙白摘下手上的无菌一次性手套,神色褪去方才初见伤口时的紧绷怒意,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无奈。
他本身并不在意一场可有可无的午休饭局,真正介意的是陆野习惯性的自我消耗。
这个少年骨子里的仗义太过执拗,凡事永远优先顾及身边所有人,唯独将自己的身体健康排在末尾。
“饭局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有没有赴约都无关紧要,不必将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温叙白缓步站到诊疗台前方,目光稳稳落在陆野略显低落的眉眼,语气平缓温润,“我生气的点从来都不是你的失约,而是你一而再无视伤口的养护禁忌,拿日后赖以谋生的手臂赌一时的义气。
你依靠体力工作,一旦手臂落下顽固性疤痕增生、陈旧性撕裂后遗症,往后但凡负重就会隐隐作痛,这对你往后的生活是长久的拖累。”
一番直白的剖析戳中了陆野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漂泊在这座城市孤身一人,家中长辈的医药费、日常全部的生活开支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手臂就是他谋生唯一的依仗。
之前一时冲动救下中暑的工友,事后冷静下来,他也暗自后怕,万一手臂留下病根,自己将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我已经彻底醒悟了,这次痊愈之后,无论班组如何缺人手,我都会坚定申请回到物料清点的内勤岗位,坚决拒绝高空作业和重型建材搬运。”
陆野抬起眼眸,眼神格外笃定,“之后遇到突发状况,我会优先考量自身的伤势,不会再无脑逞强。”
看见少年实打实做出承诺,温叙白紧绷的眉眼柔和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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