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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抬手轻轻抚摸手臂外层柔软的纱布,方才那一点肢体触碰带来的暖意慢慢消散,只剩下山间潮气带来的阴冷。
他明白灾后重建是硬性要求,自己必须恪守本职,不能因为私人的情愫耽误整个工地的进度,儿女情长理应暂且让步。
道理他全都懂,可心底压抑的想念无处安放。
他原本已经做好卸下所有拘谨,慢慢改掉遇事退缩的毛病,学着平等和温叙白相处,接受对方所有的迁就与偏爱。
现在却只能被迫原地停留,再次隔了一重远山。
他开始暗自胡思乱想:或许自己注定和那一身霜白的温柔无缘,每一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靠近,总会冒出各式各样的阻碍将二人隔开。
当初主动奔赴郊区是自己主观的逃避,而这次留守山区是客观现实的束缚,两种缘由,造就了一模一样的结局:他没办法按时赴约周三的饭局。
窗外的风声呜咽掠过荒山,陆野垂下眼帘,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他不敢随意流露自己的失落,在外还要装作安分服从工期安排的模样,只有独处的深夜,才会任由思念肆意泛滥。
他依旧记得帐篷之中两人坦诚的对话,记得对方主动奔赴险境的心意,也铭记那个专属的靠窗座位。
只是眼下他只能把这份汹涌的爱意再度压抑在心底。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因为敏感主动斩断所有念想,不会暗自脑补对方身边的同行带来的落差感,可他受制于现实,只能安静留守山区完成重建工作。
一边牢牢铭记所有约定,怀揣满心思念静静等候解封的那天,一边又忍不住忐忑漫长的等待会冲淡来之不易的情愫。
他依旧没有选择逃避本心,只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将躁动的心事暂且封存。
山体的险情还未彻底消除,工地的修缮工作迫在眉睫,温存只能够暂时让位责任,陆野只能怀揣着纠结又恳切的思念,困在荒山之中,遥遥惦念着市区医院里那个清冷的白衣身影。
山路的泥石抢修工作仅仅疏通了一条仅供抢险车辆通行的简易便道,普通通勤车辆依旧禁止通行,再加上工地下达全员留守重建的硬性通知,陆野彻底掐灭了短期内返回市区的所有念想。
帐篷里刚刚敲定的奔赴约定,被冰冷的现实硬生生搁置。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眼下整片施工区域存在次生滑坡隐患,围挡、排水沟、建材库房全部受损,若是人员随意流动,不仅会拖慢灾后修缮进度,还会徒增安全隐患。
比起他满心想要奔赴的温柔饭局,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工地的基建抢修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儿女情长理所应当退让一步。
理智可以说服自己认命服从安排,但是心底的思念根本不受道理的管束。
白天他给自己揽下了最重的库房清淤工作,徒手清理库房之内淤积的黄泥,整理泡水受潮的建材台账,刻意让繁重的体力劳动透支自己全部精力,妄图躺下之后可以直接入眠,没有多余的思绪胡思乱想。
可每到深夜,山间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凉意钻进门缝,小臂包扎之下的疤痕准时泛起熟悉的痒意,白天强行压制的思绪尽数翻涌而出。
他会一遍遍回放救灾帐篷里的画面:温叙白冒着塌方的风险踏入深山,只为放不下心绪摇摆不定的自己;对方掌心微凉的触感落在手腕之上,耐心抚平他因为沈砚而生的隔阂,包容他与生俱来的敏感;一字一句给出承诺,每周三的靠窗餐桌永远预留,值班室的内线随时为他敞开。
彼时他满怀期待,以为道路一通就能立刻递交调岗申请,如约赴约。
谁都没能料到,灾情带来的后续重建任务,直接将他禁锢在荒山最少三个月。
陆野独坐昏暗的板房之中,怀里搂着已经长大不少的猫咪,指尖反复摩挲外层的纱布。
新的困扰在心底生根发芽,过往的自卑依旧蛰伏在心底:他这一次并不是主观想要逃避,是不可抗力困住了脚步,可温叙白并不知晓这边的现状。
市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渠道可以传递,山区大部分时段手机信号处于空白状态,只有每日午后短暂的半小时才有微弱信号。
每次好不容易等到信号复苏,他刚想要编辑一条简短的消息解释自己被迫留守、无法按时赴约的缘由,转瞬之间信号又会彻底中断。
他无数次错失报备近况的机会,只能任由对方日复一日独自等候空荡荡的餐桌。
他不由自主陷入新一轮的内耗。
从前他是主动选择回避、刻意失约,温叙白尚且可以读懂自己敏感怯懦的心思;而这一回明明想要奔赴约定,却被动长久缺席,对方会不会误以为自己好了伤疤就重蹈覆辙,一时动容之后又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周三循环往复如约而至。
市区医院的食堂之内,温叙白依旧保持着长久以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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