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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锐化过的灰风衣截图拖进文件夹里,打开说明栏,敲下了一行带着极度理智与警惕的批注:“第十七号探头,时间戳详见附注文件。
山脊线灰衣人影,瞬移式出现与消失,风雪穿体,无物理阻隔。
在宗衍出手瞬间,同步偏头观测。
确认为非人类生命体。
左前臂可见陈旧线性疤痕。
与宗衍当前敌友关系不明。
与营地周边疠气异常爆发及操控行为的关系,列为最高优先级待排查事项。”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他合上电脑,靠回冰冷的椅背。
监控帐篷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显示器电源指示灯发出的微弱荧光,照着他因为过度集中而显得格外苍白安静的脸。
外面的暴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帐篷那薄薄的复合板布壁被狂风吹得向内凹陷鼓动,发出低沉如兽吼的嗡鸣。
林宿坐在原地没有动,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同时跑着两条高速线程。
一条在分析那个名为“归”
的灰影:穿体、瞬移、偏头观测——这绝非低级变异体,对方具备极高的观测行为和认知能力,他极有可能是在追踪宗衍,甚至在评估宗衍的实力。
另一条,则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冲沟里,宗衍说出的最后那句话:“你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右手死死攥成拳头。
林宿在医院的手术室里看过太多次那种攥法——那是止痛药还没起效,但患者为了尊严已经决定死咬牙关不吭声时,死死握住不锈钢床沿的那种力道。
他把手掌贴在电脑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屏幕的荧光照进他浅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白的方形光斑。
他盯着那个名为“归”
的文件夹图标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坚硬如铁。
然后,他按下了最小化快捷键,将一切掩藏。
帐篷外面,风雪依旧在无情地肆虐。
河谷深处某个被冻住的地缝底部,暗金色的裂隙纹在厚重的岩层之下一闪一灭,宛如一颗正在缓慢苏醒的巨大瞳孔在深渊中眨动。
八百米外的山脊线上,什么也没有了。
狂风把雪面上可能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但那个灰衣人影偏头的那一帧定格画面,已经被死死冻在了第十七号探头的加密硬盘里,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年轻人,一帧一帧地扒了出来,锁进了一个用孤零零的汉字命名的赛博档案夹里。
宗衍以为他独自抗下了风雪。
而林宿现在知道,这场废土之上的猎杀游戏,棋盘远比宗衍想象的还要庞大。
林宿站起身,把电脑装进防磁防水的战术背包里。
当他掀开帐篷厚重的门帘走出去的时候,一股猛烈的狂风携带着碎冰碴,狠狠地灌了他一脸。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如同刀锋般,朝东面山脊的方向深望了一眼。
黑沉沉的,犹如不见底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他垂下眼帘,顶着风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关闭了所有的光源后,黑暗中,他睁着眼躺在行军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电脑金属外壳的刺骨凉意,但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下方的皮肤,却在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热。
就像是,有一小粒被某种温热的血液浸泡过的种子,正试图从他的骨肉深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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