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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上,沾染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暗红色。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宗衍。
在看清林宿脸上那道暗红纹路的瞬间,宗衍,后退了。
那不是警惕性的缓慢挪步,那是一次近乎失控的、逃避般的撤步。
他整只右脚向后猛地撤出了一大步,沉重的靴跟狠狠砸在坚如铁石的冻土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惧死死扼住了咽喉,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着,踉跄着倒退了第二步、第三步。
“砰”
的一声闷响,他宽厚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后那座陡峭的积雪坡面。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落了坡面上大块大块的积雪,簌簌地砸落了他一身,覆盖了他深灰色的肩头。
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根本没有抬手去拍落那些冰冷的雪块。
他的右手,从大衣深处的口袋里,颤抖着伸了出来。
那只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此刻手背上竟然也爬满了正在疯狂消退的暗红纹路。
那些能量的反噬退得极快,但在手背那层薄薄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道浅淡的、正在逐渐泛白然后才慢慢消失的狰狞印痕。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用这只布满烙印的手,死死地撑住了身后的雪坡坡面。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腹深深地按进了冰冷的积雪里。
那远超常人的滚烫体温,瞬间在雪面上融出了一个浅浅的手印。
他就这样,靠着那个绝望的手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停留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猛地转过了身。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茫茫风雪里。
那绝对不是一个从容的转身。
林宿在那一瞬间,将那个画面死死地刻在了视网膜上——宗衍转身的那一刻,他那向来稳如泰山的膝盖,竟然剧烈地顿挫了一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重锤,从内部狠狠地击打了一拳,原本笔挺的腰背痛苦地弯折下去,又凭借着某种非人的意志力,强行挺直。
他的步频快得近乎凌乱,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在风雪中如同受惊的孤鸟般闪了两闪,就被那厚重的白色幕布彻底吞没。
随着他的逃离,营地周围那些原本笼罩着一切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就像是一盏被突然拔掉了总电源的巨大射灯。
最后一丝充满压迫感的余光在雪地上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狂暴的风,重新倒灌进这片空间。
漫天的雪,再次开始肆无忌惮地飘落。
营地里那两盏残存的应急灯光柱,在风中凄惨地摇晃了几下,重新亮起了那种毫无生气的、昏黄色的光芒。
林宿依然跪在那片惨白的雪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力气跪下去的。
膝盖下方的积雪已经融化,一片冰凉的湿意早已渗透了加厚防寒裤的布料,冻得双腿发麻。
他原本紧紧攥着雪水的手掌此刻无力地摊开着,水滴已经流尽,只剩下几颗细小的雪籽黏附在他掌心的纹理中,被残存的体温一点点融化成细碎的、晶莹的水珠。
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腔。
在靠近心包的那个最柔软的位置——那里,正盘踞着一团残存的、无法忽视的灼痛。
这种感觉,和前天夜里,当他靠近宗衍五步之内时爆发的那次灵魂共振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痛感更淡了一些,正在顺着血液的循环缓慢地退去。
但是,他右眼角下方的那道细纹,还固执地留着。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就像是被人用一根极细的、烧红的银针针尖,贴着他最脆弱的皮肤表层,无情地划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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