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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雨停了。
官道被一夜暴雨泡得松软,车轮碾过去便是一道深辙,泥浆溅上车帘,在蓝布上干成灰褐色的斑块。
萧应换了条新帕子缠在掌心。
粗棉布,边角带药铺包药的折痕,缠了三圈,勒得极紧。
云池看见他缠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指节发白,多停了一息才继续绕。
“前面有驿站。”
谢临舟在外头敲了敲车壁,“换马、打尖。
驿站旁边有条河,渡口能过船,比绕官道快两个时辰。”
驿站是两进的院子,灰瓦白墙,门口旗杆上挂着燕朝驿旗,被雨打湿了半边,皱巴巴地贴在杆子上。
驿卒迎上来牵马,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脸被晒成酱色。
他接过缰绳时多看了云池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堂屋里坐着两桌人。
靠窗那桌是三个布商,摊着货样册子低声议价。
靠墙那桌只坐了一个人——灰布短褐,斗笠搁在桌角,脸埋在碗里吃面,筷子动得很快,肩膀绷着。
云池刚坐下,袖中的淡青色碎片猛地烫了一下。
像被烧红的针尖扎了一记,迅速退去。
他按住袖口,抬头扫了一圈堂屋。
布商还在议价,吃面的还在吃面。
萧应坐在他对面,把茶碗推过来,碗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人起身结账。
从云池身边经过时,袖口擦过桌角,落下一样东西——叠成方胜的桑皮纸,落在条凳边缘。
谢临舟从后厨端了面出来,在条凳边缘摸到桑皮纸,顺手按进掌心,在桌下展开扫了一眼,从桌下递给萧应。
云池借喝汤的姿势往下一瞥。
纸条上还是那四个字——沈池已至。
字迹潦草,像左手写的。
这次纸条背面有东西。
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沾在桑皮纸粗糙的纤维上。
萧应把纸条翻过来,凑近鼻端闻了一下,递给云池。
云池指尖捻了捻粉末,颗粒极细,在指腹上化开时带着一股咸涩的气味。
他把粉末放到舌尖尝了一下——咸,然后是苦。
苦味很淡,顽固地黏在舌根上。
“沈池已至”
四个字的墨迹边缘有微微发白的痕迹。
盐霜。
墨汁里掺了盐。
云池抬头看了萧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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