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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货郎从担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碗,碗底沉着半碗河水。
他把碗放在云池脚前的夯土上。
老农从怀里掏出半块窝头,搁在粗瓷碗旁边。
脚夫从麻袋里抓出一把盐,撒在夯土上。
一个接一个。
河工们把粥碗放下,监工把鞭子搁在地上,妇人把孩子抱到身前——孩子手里捧着一朵野花。
堤坝上长的狗尾草,穗子已经枯黄了,但孩子把它攥得很紧。
“小龙爷。”
船夫的声音在河风里发颤,“他们在渡口等了五年。
永和八年大水死了好多人——老伴、儿子、爹娘。
等不到朝廷修堤坝,等不到盐铁司发银子。
昨天有人说小龙爷来了——他们不信。
今天看见您站在堤坝上——他们信了。”
云池低头看着脚前的粗瓷碗、窝头、盐、野花。
那些东西在夯土上排成一排,被油灯照得忽明忽暗。
他按住后颈。
后颈一阵灼热,逆鳞扯得很深。
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堤坝正下方坠成一个弧,弧底有一团墨黑色的东西在蠕动——那是龙骨末端的裂纹,被火药压着,随时会炸开。
但那团墨黑色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逆鳞的跳动。
不是碎片。
是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发现那个抱着野花的孩子正看着他。
孩子的眼睛很黑,脸上有泥,嘴唇干裂,但他在笑——一种很小心的笑,像怕笑得太大会把什么打碎。
云池注意到孩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塞在衣襟里,隐约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小东西——形状不太规则,像盐块凿成的。
然后孩子挣脱妇人的手,往前跑了两步。
妇人伸手去拉,没拉住。
孩子跑到云池面前,踮起脚尖,把野花塞进他手里。
“小龙爷。”
孩子的声音很尖,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他们说小龙爷来了,水就会退。”
云池蹲下来。
他和孩子平视,手里的野花在风里摇晃。
“水不会自己退。”
他说,“堤坝是河工修的。
贪腐要查。
归流库的银子要追回来。
这些事,龙做不了——人才能做。”
孩子歪着头看他,显然没听懂。
但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布偶,碎布拼的,针脚歪歪扭扭,两只眼睛是用黑线缝的疙瘩,一只大一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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