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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了看那张文书,又看了看台下的人,最后咧嘴笑了一下。
嘴唇干裂,笑时有血丝从唇角扯开。
“我不叫陈同。”
四下忽然静了。
监刑官皱眉:“堵他的嘴。”
差役立刻上前。
老人却在那团破布塞进嘴里前,用一种极清亮、极陌生的声音喊了出来。
“我名呼延拓!”
那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东市潮湿的清晨。
不少人茫然,不知道这几个音是什么意思。
也有人脸色骤变,赶紧低下头,仿佛听见旧名也是罪。
沈烬垂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腹按住掌心旧茧。
老人还在喊。
“北胤雪都西坊钟匠,呼延拓!”
差役扑上去,用布堵住他的嘴。
老人被压得跪倒在刑台上,枷锁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一声。
沈烬眼底没有波澜。
他不能动。
他来京城三个月,换了四重身份,才终于摸到东宫换卫的门路。
今日来东市,也不是为了救一个必死的人。
他要看的是另一件事。
大靖太子萧怀璟,今日会不会来。
雪都改籍令,当年盖的是东宫印。
大靖百姓说,那是太子仁德,屠城之后留了许多北胤人的命,只改籍不尽杀。
北胤旧部却都知道,最恶毒的从来不是杀人,是逼活人替仇人活下去。
沈烬想知道,那位仁德太子,是否还记得自己盖过的印。
长街另一头传来马蹄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先入眼的是东宫仪仗,青盖、银鞍、玄色禁卫。
马车没有过分华贵,帘子也只用素青缎,远看像一笔淡墨落在灰白天色里。
可东宫的东西,再素也压人。
车停在刑台前。
内侍掀帘,一只手从帘后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像被寒意泡过,没有多少血色。
萧怀璟下车时,东市的喧哗低了下去。
他今日没有穿太子朝服,只着一件月白锦袍,外罩玄青大氅。
衣色太淡,衬得眉眼也冷。
可他不是那种锋利的冷,更像一盏放在雪里的灯,光还在,温度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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