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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窄。
两辆马车并排过不去。
两边是灰砖墙,墙头上长着枯了一冬的狗尾草,干黄的穗子在风里互相敲打,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沈鸢跟在贺先生身后,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石板被早春的寒气浸透了,冷从脚底往小腿上爬,爬到膝盖的时候变成了麻木。
她是从大牢后门出来的。
贺先生没有叫马车,从开封府衙门后面的巷子一路往南走。
他不回头看她,也不催她走快。
他的步伐节奏是计算过的,知道她赤着脚能跟上。
从大牢后门到这条巷子,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
沈鸢在心里数了步数。
不是刻意数的。
是在牢房里数水滴养成的惯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巷口有一家面铺。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宋记"
,漆皮剥了大半,露出来的旧木在午后日头下泛着一层灰白。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铺子前面的案板上揉面。
身量不高,胳膊粗壮,圆脸上沾着面粉。
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她在单手揉面。
面团在她左掌下翻来覆去,右手垂在身侧,没动。
沈鸢的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瞬。
右手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做。
不是在歇。
是一种习惯性的闲置,像一个用惯了右手的人被强行改成了左撇子。
妇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沈鸢脸上扫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揉面。
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
这姑娘怎么赤着脚"
的惊讶。
不是心大。
是在这条巷子里见惯了各种状态的人进出。
面铺旁边还有一家铺子。
门口坐着一个老杂役,在擦一只青花瓷瓶。
左手握着瓶子,右手拿一块旧棉布。
布在瓶腹上从右到左擦一遍,对折,换面,继续。
动作很慢,每一遍之间的间隔相同。
他的眼睛一直在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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