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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们来翼州城已一月有余,因忙着筹备开铺子所需,又忙起来,确是许久不曾去看望那位老人。
现下铺子里已经可以脱手,冯母又来这般久了,说什么也该带冯母和冯玉骁去见见老人家了。
春末夏初,正式迎进万物齐生的多雨时节,被雨水滋养的根系趁此抓住机遇向地下深处疯狂扎根繁衍。
不知不觉间,竹林中常年掉落枯败的竹叶下冒出一颗颗尖细的脑袋,无知无畏地迎风而上。
沉郁的老竹最是知晓新生命的脆弱,如遇狂风疾驰,大雨滂沱,便会弯下青灰的身子将其护在怀里,暗绿的枝叶为其遮挡疾风骤雨,恐其夭折。
仿若是不忍老竹如此操劳,又或是想要早日独当一面,矮小的身板在一个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恣狂地生长,发出拔节的嘎吱轻响。
数日不察,那身紧紧贴住身子的褐绿色衣裳早已被撑裂,露出嫩黄翠绿的身躯和细长的枝条,在光影中昂起脑袋,尽情欢畅。
微风拂起鬓角的白发,嫩叶划过苍老的面庞,空气里流淌着竹叶的清香,泥土的微腥,以及破土而出、节节拔高的嫩笋滑润的甜香。
冯玉娆领着冯母和冯玉骁随袁明禅走进竹林小院时,院中的老者正静静立于那棚刚长出翠绿枝叶的嫩竹边上。
拄手的拐杖放靠在身后的石桌案边,双臂则负于身后,任由氅衣的衣角与袖角被轻风摇曳,任由脆嫩的竹叶在鬓边脸庞一遍遍地挑衅,而不为所动。
直至细微深浅的脚步声传来,老者侧耳倾听少顷,这才朝着进小院的方向缓缓转着身子。
彼时,冯玉娆等人已来至院中这处石凳前。
一行人正要打招呼,便被另一处的响动引去了视线。
原是徐大夫起身时不小心碰到煎药的火炉子……
虽被徐已陌眼疾手快扶住了,但炉子上的药罐子还是被碰歪了,摇晃着洒出了好些药汁进炉火里,那一块的炭火瞬间熄了下去,霎时滋滋冒起泡泡,熏起一缕缕青烟。
烟雾虽很快消失于无形,然空气中多出的苦药香却久久未散。
自冯玉娆离开刺史府后,徐大夫便就住进了竹林小院,经过这月余的精心医治,柏筠的病体诚然早已大好。
真正未好的,除却那双失明的眼睛和些许小毛病,便是那块心病了。
自能下床,徐已陌和徐大夫便会时不时换着搀他出门走走。
天气逐渐暖和,身体也越来越好,柏筠便不再让人扶着,每日早早起来,便会自己拄着拐杖在小院里走走坐坐,闲时也会与徐大夫和徐已陌聊上几句。
原在几日前便断了药了,但老人心病过重,这几日又开始胃口不佳。
昨日,便是劝着也用不下几口,徐已陌和徐大夫都急了,为防他再次病倒,只得调配一些开胃及疏肝养身的补药又接着熬煮起来。
眼看着药就要煎好,却被碰洒了好些,徐大夫心疼得忙去将药罐子扶正,却因太过心急,未曾拿抹布包着药罐子,手刚贴上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还是徐已陌取来抹布,这才扶正。
“阿……”
徐大夫方一开口,面容突显痛苦之色。
可面色不自然的,又何止是他!
自进了这院子,见徐大夫在此处,想到自己第一次来这竹林小院遇到他,及后来在刺史府中她向他们摊牌说起冯母的情况时他的反应,冯玉娆便微不可察蹙起了眉。
她就怕这位医术卓绝的徐大夫会做出与前两次一般不可控的事来。
然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尤其是徐大夫那险些脱口而出的呼唤,差点心都给她惊得自胸腔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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