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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三人打招呼的当口,唐文吉悄悄靠近,附在他耳边低语。
“谢昭,副相谢芳的小儿子,现任翰林院修撰。
女的是他老相好,教坊司官妓,好像叫什么方巧巧。”
唐文吉自以为是窃窃私语,殊不知夜深人静,声音放大,他那些话,堂上隔得近的大多数人都清楚听到了,唐文吉本人却毫无所察,一个滑步滑回原地,假装什么都没说过,若无其事地轻摇扇子。
谢昭面上浮起一抹苦笑,对宋南章抱拳一礼:“想必这位就是宋侍郎宋大人吧?下官谢昭见过宋大人!”
宋南章颔首,直入主题,“敢问谢大人,你二人到后院时,可有听到些或见到什么人?”
谢昭正色道:“我今晚下值晚,一下值就直接赶来了,未带随从。
我二人是从角门进来的,依律登记后,由一名伙计提着灯笼带我们到凌霄阁。
刚进阁子不久,还未说上几句话,就听到远处有吵闹声,不怕大人笑话,微臣担心卷入事端,未去瞧热闹,只想尽快离去,却被门房拦住了,说是店里发生了命案,七娘下令不放任何人离开。
下官明白兹事体大,便随大家一起,在后院耐心等待——是以,命案发生时,下官二人就呆在阁子里,哪也没去,也不知外面具体发生了何事。”
他话里话外,都有撇开嫌疑的意思。
宋南章奇怪地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目光移到最角落的一张方桌上。
按店簿显示,谢昭是第七拨住客,也是今晚上最后一拨,亥时五刻后不再有住客进店。
但此时此刻,堂上第八张方桌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女子,她们一大一小,一站一坐,看打扮绝非酒楼的人。
站着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形胖嘟嘟,圆头圆脑,头上的双髻上扎着两根红绸,看外表活像个年画娃娃。
她斜挎着一个半旧竹匣子,抱臂于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不带任何情绪,眉梢挑起,予人一种睥睨万物的压迫感,气势比在场的许多壮年男子还足。
不止袁擎一人看出来了,少女下盘沉稳,双臂遒劲有力,应是练过相扑一类的武艺,可不敢随意招惹。
少女身侧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披一件连帽大红猩猩薄绸斗篷,大半张脸埋在风帽下,看不清面容。
她泰然安坐,仿佛对周遭的一切事物既不在意,也不关心,不知是生性傲慢,还是另有苦衷。
宋南章纳闷,转头遥遥看向柳七娘,问:“这两位是?”
柳七娘瞄了一眼齐恢,急道:“两位娘子不是我家的客人,她们是齐大人带进来的。”
她话音刚落,齐恢冷淡的声音响起,简明扼要道:“我在门口遇到的储把头,她是来找她弟弟的。”
女子这才慢悠悠起身,松了松斗篷的系带,掀开头上的风帽,一时间,宋南章觉得眼前有金光闪过。
只见她头戴足金团冠,双鬓各插一支金凤步摇,一对金荔枝耳坠垂在双肩,斗篷下依稀穿了件印金敷彩的大红色长褙子,下穿粉色百褶裙,脸上脂粉厚敷,化着时下贵妇钟爱的珍珠妆。
从头到脚金光璀璨,稍一动作,全身的金饰就晃晃荡荡,叮当作响。
她这身装扮富贵逼人,但实在老气,让人很难估出她的确切年纪,可能二十出头,也可能三十好几。
她朝齐恢感激一笑。
齐恢微微颔首回礼,罕见的露出和善摸样。
袁擎不认得她,窃语道:“谁啊?这么大派头。”
唐文吉用折扇掩嘴,迅速答道:“人家是鹤年堂的当家,也是药行的把头……鹤年堂你总听说过吧?”
“哦,难怪。”
袁擎顿时明了,鹤年堂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大药肆,先不说其他州县,光在上京城就有十来家分铺,他也曾光顾过。
难怪她大晚上还穿金戴银,要有她的身家,他也要去打身金铠甲,穿出去威风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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