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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站在ICU门外,我眼里只有他左腿薄毯下的那片空荡。
几个小时前,就在我刚刚同意手术的那一刻,情况进一步恶化——
他在抽搐,监护器狂响,回声在走廊里震耳欲聋。
急救床推出来,他被人簇拥着。
我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只本能地跟着跑,直到被拦在手术室入口,才找回一点心跳。
我转身往楼上走,又拐进刚才那间观摩室。
“体温40度,乳酸6.0。
感染性休克……”
“升压药用了吗?”
我几乎贴在对讲机上。
“用了,都插管了。”
司绪回答。
“激素呢?氢可……”
“都上了,没时间了林汐。”
我跨到观察窗前,敷料已经被全部去除,肿胀发黑的左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黄褐色的碘伏泼洒在皮开肉绽的大腿根部,扎得眼睛生疼。
我好像看见神经血管在溃烂的皮肉下凋亡,听见厌氧菌在筋膜下呼嚎着吞噬一切。
司绪双手朝上悬着,猛地仰头看向我,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失真,却还是冷得可怕:“你出去。”
眼神里说着不容置疑,“别看了,我会处理好,我保证。
出去,程劲马上到,让他陪着你。”
她钉在原地,好像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她就永远不会下刀。
我顺从地退出来。
程劲来了,我让他去等候区;露露没走,我给她发了信息。
外科中心等候区,我第一次以家属身份出现在这里,从实习生到住院医再到今天,这家见证我成长、盛满我所有底气的地方,此刻像一座玻璃和钢铁焊死的迷宫,每个转角都反射着走不出去的绝望。
都说最怕死亡的是活着的人,说再见很难,可有时候,甚至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的侥幸和犹豫成了帮凶,怂恿感染的病灶啃噬他生的希望。
程劲靠墙蹲着,跟前地上汪着一小滩水,我在他旁边麻木地席地而坐,等着命运对我的宣判。
远处一男一女跑过来,嘴巴开合,我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直到男的说出“章泽”
两个字,才帮我在脑海深处找到一丝清明。
我抓住这点游丝般的意识向上游,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发现露露正抱着我,一下一下轻拍我的后背,我的眼泪把她肩膀浸成深色的一片。
我听见自己反复喃喃:“阿泽,他会不会死……”
“别瞎说,老大他舍不得你……”
露露声音轻得像怕吓到我。
老白坐在我旁边,闷声说:“章泽他,他救了那么多人,死不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而且咱们主场作战,肯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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