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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推车声在走廊里响起,宣告着一天的开始。
七点,护士端着血压计准时推开病房门,绝不给睡懒觉的机会;七点半,刚端起饭碗,护士长必然带着浩浩荡荡的南丁格尔巡视加交班;八点,司绪领着几个医生从办公室出发,一路查过来。
看完隔壁216,几个医生自觉解散,她才进来关照我们这位“重点病人”
。
十点左右,康复科的刘老师踱进病房,在床旁帮阿泽做二十分钟康复训练,再调整一遍塑形绷带就离开。
下午三点,还没从午觉里完全清醒,探视人员已经堵在门口了。
当然,来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位——不出差的话,老白几乎天天报到;还有司绪家里那位把阿泽当“亲哥”
供着[1]的老程,隔三差五就拎着大包小包来;阿泽公司的同事像换班一样轮番出场;四位老大夫偶尔踩着晚饭时间抵达,给我俩换换口味。
至于其他商业或社会性质的探视都让我挡到他公司去了。
我呢,白天忙科里的事,抽空回来看看,主要靠护工老赵盯着,晚上再来和老赵换班。
阿泽还未出高凝期,经历过半个月前夜间的那次虚惊一场,我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在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出现严重问题。
到了周末,我就在217全天陪着,情况允许的话,还能推着他在病区的露台上晒晒太阳。
日子像车轮一样向前滚,我们似乎和目前的生活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没听他提过以后,我自己也不想展望。
劫后余生,我格外珍视当下。
周三有台Bentall,下台后和ICU交接完,我回到办公室。
劲儿一松,疲惫从骨缝里钻出来。
用手蹭了蹭胳膊上的皮肤,隐隐有些疼——是发热的前奏。
狂灌了两大杯温水,我盖了个毯子,靠在沙发上打个盹。
被护士长敲门叫起来的时候,出了一身虚汗,头重脚轻的,往地上一站,腿还软了。
护士长赶紧扶了我一把:“不舒服吗?你脸色特别差。”
“好像有点发烧。”
湿冷的手心刚碰上额头,先是一阵凉,覆上一会儿,就被虚热盖过去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着结果。
看她手里拿着入库单,哑着嗓子问:“签字啊?”
“嗯。
不着急,一会儿再说。”
她一脸愁容地看着我。
“滴——”
,体温计发出蜂鸣,显示窗上闪烁着38℃。
护士长凑上来看了一眼:“还哪儿不舒服?要不再睡会儿?”
我摇头,但想起217还躺着一个,便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先抽个血吧。”
护士长麻利地按开免提,拨通了院医室的电话:“小李吗?我心外,给林主任开个血常规、感染三项、电解质。”
“流感、呼吸道那些也都查了吧。”
我紧了紧口罩带子,补充道。
“真够谨慎的。”
挂了电话,护士长拍拍我肩膀,“我看你就是累的。”
“没办法,那边还有个脆皮等着我呢。”
我摸摸额头,好像比刚才又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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