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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星没有接话。
她把饼从中间掰开,看到面饼里嵌着深绿色的野菜碎末,分布得不太均匀,有几处密集地聚在一起。
她咬了一口那种带着草叶气息的饼,心想的是:春天就是这种味道,涩的,但能咽下去。
方简在傍晚的时候找了过来。
他端着一只碗在门槛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孙守诚最近腰不太好,蹲着抄书久了站起来费劲。
能不能让他以后坐在椅子上抄?门板内侧那把木椅的椅面已经有些低了,我想给他垫高一些。”
“可以。
你帮他把椅子搬到门板内侧去,别对着风口坐。
门口有风,吹久了腰会更不舒服。
你找几块旧木板垫在椅腿底下,垫高一些。”
方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低头吃饭。
苏挽星捧着碗,心里想的是:方简这个人来得不算久,但已经会替别人开口了。
他在那个位置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有人蹲久了起不来,有人端着碗走得慢,有人傍晚咳嗽了几声。
他会记下来,然后在某个傍晚端着一碗饭问一句能不能改。
不需要多,就是一句话,替别人把那句话递过来。
她没再说什么,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了。
入春之后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夜里在院子里坐着不再需要披外套,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土里慢慢膨胀。
苏挽星有时候会在晚饭后在院子里站一会儿,靠着墙柱看着西边那片正在长大的树苗,看它们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像一盏一盏正在依次拧亮的灯。
它们已经比手掌高了,叶片边缘的光在暮色中越来越稳定,不再像刚展开时那样忽明忽暗了。
丹种里的春天也在往前走。
那棵树的枝条上开始冒出新的叶芽了,数量比去年春天多一些,颜色偏银白,和去年那一批不同。
去年春天它长出来的是金色的枝条,今年新冒出来的却是银白色的,一根根细直地立在枝头,叶芽展开得极慢,但每一片都带着完整的轮廓。
苏挽星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新芽——凉的,比空气低一些,像刚从阴凉处取出来的东西,叶芽的触感和去年的金色枝条也不一样,更软一些,像还没有完全定型的薄金属片,正在慢慢变成它该有的形状。
她心想:树也在变。
去年是金色,今年是银白色。
也许明年又会换成别的。
她走到石亭里坐下来。
亭子里还保持着冬天的凉意,她靠着柱子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在暮色中的轮廓。
枝条正在变密,新芽正在往外冒,整棵树的形状从冬天的清瘦变成了现在的丰盈,像一个人正在慢慢长出新的东西来。
那些银白色的芽正在晚风中缓慢舒展,每一条叶脉都在从中心向边缘延伸。
出了丹种之后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西边那片地的树苗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暖金色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不规则的线,像有人在夜色中用极细的笔在一幅已经干透的画上添了一道新的边缘线。
新翻的那片地正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光泽,锄头靠在墙边,上面还沾着没干的土。
她看着那片新翻的地,心里想的是:明天或者后天,银白色的核就可以种下去了。
然后她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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