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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星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那道缝隙,觉得方简说的没错——两排搭起来,比一排厚实多了。
柳扶玥有一天傍晚站在两排树中间,抬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一片浅金色的叶片边缘,又碰了一下对面一片银白色的叶尖,像是在用触觉确认它们的形状。
她放下手之后说了一句:“它们的叶脉走向不太一样,但长到一定高度之后,枝条会自己调整方向去够对面那棵,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
她说着蹲下来,指了指一棵银白色的树苗朝向浅金色那一侧生长的小侧枝,“你看这棵,它的侧枝没有往其他方向长,专挑有光的那一侧长。”
苏挽星也蹲下来看了看,那根侧枝确实比其他的更粗一些,正对着浅金色那排的空隙,像是知道那片空隙的另一边也有一棵正在朝它生长的树,它们约好了要在那道空隙里相遇,各自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伸长自己的枝条。
小满有一天路过的时候也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手里还提着一只装了半篮野菜的竹篮。
她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两排树长到一块去了。”
她把竹篮换了个手,“等它们全搭起来了,夏天可以在底下吃饭,不用躲在屋檐底下蹲着了。
灶房门口夏天太晒,端碗饭出来吃,后背晒得发烫。”
苏挽星从留白里走出来,和她一起往灶房走,心想:小满总是在想吃饭的事,但她说得也没错。
苏挽星每天早晚会走进那道留白里站一会儿。
她不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头顶那道缝隙在一天天变窄——从一掌宽变成半掌宽,从半掌宽变成两根手指宽。
她蹲下来的时候看到那片留白的土面也开始有了变化,浅金色的落叶和银白色的落叶交叠在一起,在土面上铺成薄薄一层,枯叶边缘微微卷曲着,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碎布,颜色深浅不一地嵌在一起。
有一天傍晚她进去的时候,看到最高处那两片叶子——一片浅金色的,一片银白色的——正在风里轻微地触碰着彼此。
触碰的时间很短,像有人在指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又分开了。
她没有刻意等它们下一次碰到一起,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两片叶子在风里反复靠近、分开、再靠近,像两个在窄路上相遇的人正在试着调整姿势,为即将到来的并肩而行找一个合适的距离。
她沿着留白走回灶房。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门槛上,目光穿过那道已经窄到只剩一指宽的空隙,看着那两排树在暮色中慢慢亮起来。
浅金色的光暖一些,偏蜜色,像一盏已经点亮了很久的灯;银白色的光偏冷一些,像一小片月光落在叶面上。
两排光在暮色中正在缓慢地汇合,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正在相遇。
那道缝隙里,两种光正在交融,从各自亮着变成彼此浸润,在边缘处形成一层混合的、中间色的光晕。
她端着碗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碗里的饭凉了她才低头把它扒完。
她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又走进那道留白里站了一会儿。
两排树都亮了,浅金色的和银白色的,正在她头顶靠拢,像一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还差最后一线就能完全对上。
她想,明天或者后天,那两片叶子就会正式碰到一起,然后它们会在风里互相擦过对方的边缘,像两把刚配好的钥匙,各自带着自己的齿痕,准备在那道窄窄的空隙里咬合。
然后那条通道就会变成一条有顶的走廊,夏天的时候可以走在底下,不需要打伞,也不需要躲到屋檐下面去。
她站了一会儿,穿过那道留白走回屋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空隙还剩下最后一线光,像一根被拉直的细线悬在两排树之间。
风来了又走,那线光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还没有断开。
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一息,看到那线光在风里动了一下,像一根极细的线正被一根针牵引着,从一个方向穿向另一个方向——她还没来得及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合上了,夜风就过去了,线光重新稳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推门进去,把门虚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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