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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果实晾了四天之后,表面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皱纹,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缩的旧纸,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最初的银白变成了偏暖的银灰色,不再像刚摘下时那样透亮了,多了一层干燥的哑光,像是正在把自己从新鲜的状态一点一点地缩回成另一种形态。
小满把它们和浅金色的干果一起收进了那只粗陶罐里。
她先用干净的干布把罐子内壁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灰尘和潮气,然后把浅金色的干果一颗一颗地码进罐底,铺了一层之后用手指拨平,再放银白色的,浅金色的放在左边,银白色的放在右边,中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像在罐子里也留出了一条通道。
她把罐口用油布扎紧,又用细麻绳在罐口外沿绕了两圈系牢,然后端着罐子站起来,放在了灶台靠墙的架子上,和去年那只罐子并排站着。
苏挽星路过灶房的时候,看到那两只罐子并排站在架子上,一只旧一只新。
旧的那只已经用了一个冬天,边缘的釉色磨出了一圈细光,罐口系着的麻绳颜色已经变深了,像是被时间反复触摸过;新的那只罐口还透着油布干燥的韧涩气息,麻绳还是原色的,边缘没有毛刺,正在等待第一次被拆开。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像一道正在被慢慢描粗的线条,一年画一笔,今年是第一笔,明年还有第二笔。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两只罐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上,像两个正在各自存放时间的容器。
院子里的树叶正在变色。
浅金色的那排树从暖金色变成了偏橙的深金色,像被秋天的光照透了,颜色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沉淀下去,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本翻久了之后微微泛黄的书页。
银白色的那排从银白变成了偏灰的冷银色,像正在把夏天的光慢慢还回去,还给天,还给地,还给那些已经不在场的光源,只在叶脉深处还保留着一线极淡的银线,像那些还在等最后一班车的旅客,提着已经没什么重量的行李。
苏挽星每天坐在长凳上抬头看那些正在变色的叶片,看着它们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像一盏灯正在被慢慢拧小,不灭,但正在退到合适的低亮档位,维持着一种比白天更收敛的光芒,等着风来的时候再飘落一片。
通道里的落叶开始变多。
每天早晨苏挽星推开门的时候,通道的地面上总铺着一层薄薄的枯叶,浅金色的和银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块被风吹散的拼图。
有些叶片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叶脉清晰可见,边缘没有破损;有些已经碎成了几片,只剩下中间那段叶脉还连着两头。
她没有刻意去扫,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用脚把它们拨到通道两侧,让中间留出一条干净的路。
赵虎有一次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那些落叶,说了一句:“等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再扫一遍就好。
现在扫了明天还会落,不急着收。”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边走边说,像是顺口告诉苏挽星一个他每年都会做的事。
柳扶玥这几天也在忙。
她把药草棚里最后一批怕冻的药材搬进了屋里,在窗台上铺了一层干草防潮,又把那些已经收进来的药材按种类重新整理了一遍,当归放在左边,黄芪放在右边,中间留出一道缝隙。
她说等第一场霜下来之后,地里那些根茎类的药材就可以收了。
她蹲在地垄旁边用手捏了捏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蹲下来把那些已经枯萎的植株茎秆剪掉,剪完之后整齐地码成一捆,说这样明年发芽的时候会长得更直一些,不会跟去年的枯根抢位置。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抬头看谁,动作利落而专注,像是秋天本来就该做这些事,她只是顺着季节的惯势在走。
方简在门板内侧的位置换了一张新的纸。
他把去年那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的旧纸取下来,叠好收进箱子里,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白纸。
新纸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裁得整齐,墨还没沾上去,像一个还没开口的空白日子。
他在纸的正中央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浅金”
,右边写“银白”
,下面各画了一排代表日期的空白格。
苏挽星路过的时候看到那张新纸,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记录两种果实的晾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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