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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星是在一个燥热的午后发现通道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的。
那天她坐在长凳上,外面的太阳晒得院子里能看见热浪在青石板上方晃动,像一层正在缓慢升起的薄纱。
通道入口处那片被阳光直射的地面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她从外面走进通道的时候,能感觉到凉意沿着手臂和脖颈慢慢渗上来——先是一层薄薄的凉,然后越来越明显,直到整个人都稳定在一个凉爽的温度范围里。
她坐在长凳上,后背靠着凳面,感觉空气流过皮肤时是凉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那种凉,稳定、均匀,不刺人,像一口已经放了很久的井,连井壁上的青苔都知道自己要保持在什么温度。
她坐在那里,看着通道入口处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热浪正在那片白光上方缓慢地扭曲着视野里的景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升腾、消散、再升腾。
通道内的光线被叶片过滤成细碎的斑点,落在她膝盖上,像一小片正在缓慢流动的金色水面,光斑的边缘被叶片切得细碎而柔软,风一过就重新组合成新的形状。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赵虎从牛棚那边走过来的脚步声——那种穿着旧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不急不缓的拖沓声,她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他没有走进通道,只是在入口处站住了,像在用身体感受那道凉意的边界。
赵虎穿着一件薄衫,袖口卷到肘弯,出了一层薄汗,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前襟贴着一小块被汗洇深的痕迹,边缘正在向外扩散。
他站在入口处,半边身子在通道里、半边在太阳底下,那道温度分界线从他身体中间切过去,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半明半暗的边界。
苏挽星看到他的脚背被晒得发红,站在通道入口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那道正在收缩的温度分界线——凉意正在沿着那道分界线缓慢地向前推进,像一列刚刚启动的、正在逐渐加速的火车,正在沿着夏季最热的轨道,一节一节地把自己推进树荫里。
他站在那儿开口说了一句:“外面热。”
苏挽星说“进来坐”
,他走进通道,在长凳另一端坐了下来,凳面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干燥的声响,像是一块木头正在适应一个人的重量。
他的呼吸在他坐下的过程中由急变缓,胸口的起伏频率正在稳定下来,那是身体自动调整节奏的声音,不需要刻意去控制,只是把椅子坐实了,把自己安顿了,呼吸就会自己找到该有的节奏。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目光落在通道出口处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说了一句:“前几年夏天都没这么热。
今年应该是这几年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没有夸张,也没有抱怨。
苏挽星没有接话,她也看着那片光,叶片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正在赵虎的肩膀上缓慢移动,从他的左肩滑到右肩,又沿着手臂滑向手背,像在为他测量空气正在流过他皮肤的速度。
赵虎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回牛棚了,走进那片热浪里的时候,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对那层灼热已经有了长期的默契。
他就那样走进了阳光里,穿过那片正在晃动的地面,推开了牛棚的门,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干透了的轻响。
方简也开始把桌子搬到通道里了。
他说门板内侧通风不够好,纸面会被风吹得翘起来——风从门缝灌进来时会在纸面上形成气流,墨迹还没干透就被吹散了边缘,字迹会变得模糊。
他端着那摞纸沿着通道走了一遍,像在为自己的桌面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然后找到了——在长凳旁边,把桌面的一端架在长凳上,另一端用两块叠起来的木板垫平。
他坐下来,先试了试桌面是否稳定,又用一本书垫了一下桌角,然后才把砚台、笔、纸依次摆好。
他写字的时候通道里的光从他头顶的叶片缝隙间漏下来,均匀地落在他正在写的那一页纸上,光线的角度恰好从正上方偏左一些的位置照下来,纸面没有任何边缘阴影,墨迹在那种光线下看起来干得更快。
他说这里的亮度适合写字,不需要频繁调整纸的方向,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能同时看到光线和墨痕交汇的位置。
他有一次写完一页之后把纸举起来看了一下,又放回桌面上,对苏挽星说了一句:“这里的光线比窗边均匀。
纸面没有反光,写字的时候眼睛不累。”
他说完低头继续写下一页。
苏挽星坐在长凳上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影,他的肩背微微弓着,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位置,正在用自己的高度把这个空间重新校准一遍。
小满每天午后会端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长凳旁边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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