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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那些正在暮色中亮起的枝条——浅金色的树在光秃秃的状态下,枝条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银白色的树则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晕。
两种颜色在暮色中各站一侧。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着冬天终于正式开始了。
那些叶子已经落尽,枝条已经变硬,地面已经冻上。
院子里的一切都在收拢,像是正在把自己卷起来,等着春天再重新展开。
而那些枝条还会继续亮着,在整个冬天里保持微弱的光。
她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那两排树的枝条在暮色中继续亮着,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正在逐渐稳定下来,在没有叶片的枝条上形成一道细窄的光带。
如果有人在夜里走进通道,能看到那两排树的光正在黑暗中亮着,像两排正在缓慢燃烧的灯芯,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照料。
她隔着门板知道它们正亮着,在暮色里,在深夜里,在冬天缓慢渗入的寒气中,维持着微弱而稳定的光——那些光不会熄灭,只是亮度调到最低,像一盏不需要油、不需要火的灯,只是在那里亮着,等着春天重新拉开它身边的暗夜。
她进屋之后没有立刻往里去,在门板内侧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门槛比秋天凉,她能感觉到那层凉意正从靴底沿着鞋帮边缘往上渗,在脚踝处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薄薄的水渍——是靴底带进来的露水,在屋内的暖空气中慢慢蒸发,边缘正在收缩成更小的圆。
她又站了一小会儿,等那片水渍快要干透的时候,才转身往屋里走。
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灭。
余烬在灶台下方泛着暗红色的光,把灶房的地面映出一小片暖色。
小满已经回屋了,灶台上的瓦壶还放在原处,壶身正在慢慢变凉,从微温变成温热。
苏挽星路过灶台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壶身,已经不太烫了。
她把瓦壶往里推了推,让灶膛的余热再多暖它一会儿。
窗台上那两只陶罐的轮廓比秋天时更清晰了。
没有叶片的遮挡之后,窗外的光线直直地照在罐身上,把釉色的纹理照得分外清楚,釉面上有细密的冰裂纹路,像一张正在缓慢蔓延的旧网。
旧罐的麻绳系口在暮色中微微发着暗光,新罐的油布还平整地绷着。
苏挽星站在窗台前,没有伸手去碰它们,只是看着那两只陶罐并排立在窗台上,像两件正在等待被使用的东西——等冬天走到深处的时候,她就会打开罐口,把那些干果取出来泡水喝。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那两排树的枝条在暮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晕。
浅金色的树在光秃秃的状态下,枝条微微泛着一层暗金色,银白色的树则泛着一层灰白色,两种颜色在暮色中各占一侧,像是两排正在缓慢调整亮度的灯,已经调到了冬天该有的档位——不亮,但够用。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到院子里那条通道在暮色中正在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安静。
她站在那里看着通道里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变薄,像是冬天正在把最后一段秋天收走,把剩下的空缺留给夜晚来填补。
她转身离开窗台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风里微微颤动。
她走回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风了,那两排树静止不动,枝条在暮色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在倾听。
她又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动静,才重新把门关上。
这次她没有在门边多站,走回了屋里,在灯下坐下来。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和窗台上那两只陶罐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罐子的。
冬天的第一夜正在慢慢地沉下去,那两排树的光还在枝条上亮着,像两排已经在暗处燃了很久的旧灯。
风又一次穿过枝条之间,没有叶片阻隔,声音像是正在试探着什么——那阵风比之前更远了一些,像是已经穿过了整个冬天,到达了它真正该去的地方。
她听了一会儿那阵正在远去的声音,伸手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火光跳跃了一下又稳住了,窗台上两只陶罐的影子被拉长了一截,在墙面上缓缓晃动,像两盏正在被风轻轻拨动的钟摆,各自保持着各自的节奏,一同穿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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