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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转为急促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积水的水洼被雨滴砸出无数混乱的涟漪,一圈未平一圈又起。
这混乱的景象,莫名地让他想起白天洛雨在整理装备时,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内心不平静的手。
她很少在人前显露脆弱,无论是体能训练达到极限时的生理痛苦,还是心理课上被触及深层恐惧时的精神挣扎,她总是选择默默承受和消化。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窗外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点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发起过对话、备注仅为“洛雨”
的头像。
措辞需要极其谨慎,不能流露出探听隐私的冒犯,更不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那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侮辱。
在输入框内反复斟酌、删减,最终,只留下了最简洁、也最留有余地的三个字:
“没事吧?”
点击发送。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洛雨的性格,此刻必定在全力以赴地应对危机,处理纷乱如麻的现实问题,无暇他顾。
更重要的是,她骨子里的骄傲和独立,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困境初现时,就轻易向外人展露伤口和寻求慰藉。
第二天,洛雨依旧没有出现在训练场和课堂,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在精度射击训练课上,他端枪的手臂稳如磐石,呼吸调整到最细微的频率,砰砰砰——报靶器显示全部命中十环,成绩无可挑剔。
但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靶纸,也倒映着无人能窥见的、高速运转的思维。
他在脑中冷静地构建着已知的信息碎片:紧急事假、涉及家人的暴力骚扰、她的缄默与消失。
这些碎片彼此碰撞、组合,逐渐指向一个虽然轮廓还不够清晰、但潜在危险性不容忽视的整体图像。
他注意到指导员雷明在训练间隙接了一个电话,背对着队伍,通话时间不长,但雷指那惯常严肃的脸上,眉头微蹙,神色比平时更显凝重,低声对着话筒交代了几句什么。
江游的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淡淡地扫过这一幕,未做任何停留,心中却已依据这些细微的征兆,有了几分更进一步的推测。
傍晚时分,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清新。
他换下作训服,穿着一身便装,“路过”
了校外的几家房产中介。
他的目光在贴满出租信息的橱窗前停留了片刻,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精准地筛选着那些明确标注了“警校附近”
、“安保完善”
、“门禁监控齐全”
等关键词的房源信息。
随后,他拐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五金店,在货架前驻足片刻,仔细挑选了几个结构坚固、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拆卸的高强度合金门窗防盗锁扣,以及一个灵敏度高、便于安装的便携式门窗报警器。
这些东西体积很小,揣进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并不知道洛雨此刻具体身在何处,也不需要知道。
这仅仅是他基于已知风险信息,所做的一种标准化的、预防性的应对方案——在不确定威胁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时,优先提升潜在目标的物理环境安全阈值,这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防护手段之一。
晚上回到寝室,他将新买的锁扣和报警器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与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深褐色皮质封面的小本子并排而立。
本子摊开着,最新的一页,不再是那些复杂抽象的化学结构式、战术符号或是建筑平面图,而是用简洁流畅的线条,勾勒了一个少女专注而坚毅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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