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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聚会通宵达旦。
酒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说了一茬又一茬,从十万大山的战事说到楚都的人物,从各家的门客说到列国的形势,零零总总直说到窗纸上透进了天光来。
天亮了。
眾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席,三三两两地告辞而去。
阁中的残席还没收拾,酒杯歪在案上,铜壶里的酒早已凉透了。
待得眾人都散了,斗班也告辞去了,屈衍独留了屈成在阁中。
两人立在窗边。
楼下那条渠汊里的水泛著清晨的微光。
屈衍看著窗外,开口道:“屈成,往后记得与那罕信打好关係,他若有什么为难的处,你能帮便帮上一把。”
“是。”
屈成点了点头,应得爽快:“大哥不必交代,我是真心敬佩子文这般的人物。
他顶著那一条垫底的道脉在异国做质子,却从不曾嘆过一声苦,一身的志气一股的韧劲,这等君子我打心底里服气,他若有为难的处我定不会坐视不管。”
屈衍听了这话,看了屈成一眼,没有立时作声。
过了片刻,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还是太年轻了些,行事太过意气用事。”
屈衍摇了摇头,声气里头带著几分旁人听不出的意味。
“君子,君子。”
他重复了两遍这个字眼,像是在品咂什么味道。
“这世道里头,真正的君子往往活不长命,反倒是那些偽君子一个个都活得很好。”
屈成没有说话,只望著窗外那一渠水光默默立著。
屈衍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了。
屈成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阁门。
阁中便只剩下屈衍一人。
他独自在窗边立了片刻,渠汊里的水声远远传来,清晨的日头照在西市的屋瓦上,把那一带斗坊的飞檐镀上了一层金色。
屈衍转过身,慢慢踱上了阁中的二楼,倚著栏杆望向远处楚都的城郭。
“郑国。”
他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罕氏当国。”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中某一处的方向上,那里是质子馆舍所在的一带。
“昭余说的若是没错,那罕信与罕显之间有一桩夺脉旧怨。
罕显得的那条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本是罕信的,罕信身上那一条黄字丙等的火脉是换上去的,这中间嫡母姜夫人的手笔,那是明摆著的。”
“这般的仇怨,罕信日后若是成了气候,与那罕显与罕氏嫡系之间必有一场龙爭虎斗,到那时候,便是我屈氏的机会了。”
屈衍的眼中有精光闪过。
“屈氏若是能借著罕信这一步棋在罕氏的內乱里头占上一个先手,那屈氏在郑国的经营便不止是一桩交易了。”
“指不定可以藉此机会,让屈氏独吞郑国。”
这一句话说完,屈衍的目光里光芒闪烁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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