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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回来的时候,已是夜半。
叶聆儿正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就着豆大的一盏油灯翻看那张被她临摹了好几遍的穴位图。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她警觉地合上绢帛,手刚摸到腰间那根充作佩剑的竹枝,一道熟悉的身影已从后窗无声地翻入。
落地时衣袂只带起极轻的风,连桌上的油灯都没有晃一下。
“是我。”
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些许赶夜路的沙哑。
叶聆儿松了口气,放下竹枝。
她起身想给他倒杯水,却见他站在窗边没有动,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但即使逆着光,她也能看到他眉宇间多了一层风尘仆仆的冷意——不是疲惫,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烦躁。
“尾巴我已经甩掉了。”
他说,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暗桩那边有消息吗?”
叶聆儿点点头,说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大概明天就能在城中传开,暗桩的人很可靠,是当年四顾门在南疆的旧部,藏得很深,不会暴露。
他微微颔首,手指在茶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我刚才去了蛇谷。”
叶聆儿愣了一下。
蛇谷——那不是药老隐居的地方吗?那个脾气古怪、专治各种不服、角丽谯御用蛊师的死对头。
她问药老怎么突然要去找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相夷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通体乌黑,瓶口封着蜜蜡,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叶聆儿问这是什么,他的回答简短而沉重:“我的血。”
她愣住了,抬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姿态依旧是从容的,但她注意到他左臂的袖子微微卷起,腕间有一道极细的红痕——那是取血留下的痕迹。
她问他去蛇谷是不是拿自己的血给药老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自嘲,也有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不愿面对的了然。
“药老验了我的血,说里面有南胤皇族才有的‘血蛊引’。”
叶聆儿的心跳停了一拍。
“血蛊引”
是什么?他说药老告诉他,血蛊引是南胤皇族世代相传的一种特殊体质,能免疫绝大多数南疆蛊虫,也能催动南胤禁术。
这种体质只存在于南胤皇室的直系血脉中,旁系都不一定有。
药老浸淫南疆蛊毒数十年,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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