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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微生入城时,烬雪城正落细雪。
他披一件灰狐裘,肩上挂着药囊,腰间悬着半只铜铃。
铜铃没有舌,走起路来不响,倒是药囊里瓶瓶罐罐相碰,叮叮当当,像一身懒散的市井声,被硬塞进了满城肃杀里。
北门魔卫拦他。
宴微生抬眼一笑,眉目生得清秀,笑意却薄,“我若是来讨魔的,便不会背药囊;我若是来投毒的,也不会走正门。”
魔卫面无表情。
宴微生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黑令。
令上魔纹极淡,边缘却有长明殿亲印。
魔卫验过之后,神色微变,立刻让开道路。
城中骨灯未熄,街巷两侧诸部暗哨比往日多了数倍。
远处城墙上有玄清剑光压着云层,青白一线,不进不退,像悬在烬雪城咽喉上的刃。
宴微生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病人多,刀也多。”
领路魔卫没有接话。
长明殿外,容却已等在阶前。
红衣被雪色压得淡了些,他抱臂看着宴微生,眉眼仍带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鬼医来得慢。”
宴微生掸了掸肩上雪,“容公子请人看病,信上只写一句‘死不了便来’,在下能来,已算医德尚存。”
容却道:“你还有医德?”
“一点点。”
宴微生伸出两指,比了极窄一线,“够吊命,不够救心。”
容却看着他,片刻后侧身,“进去。”
宴微生入殿时,江浔正坐在案后。
殿中骨火低燃,契书被收起,并蒂血莲发扣仍放在案上。
半月玉扣压在一方白绢上,血色纹路已暗下去,只余缺口处一线银白,像雪夜里未合的伤。
江浔面色比灯火更冷。
宴微生只看了一眼,便笑道:“尊上这病,隔三条街都闻得见。”
容却皱眉,“少说废话。”
“这不是废话。”
宴微生放下药囊,慢悠悠取出银针,“魔丝入心,血气逆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若不是尊上修为压着,此刻该躺着听我说话。”
江浔道:“诊脉。”
宴微生从善如流。
他指尖搭上江浔腕脉的瞬间,笑意淡了淡。
脉象极乱。
外层魔息强横,像黑潮压岸;内里却有一缕极寒剑意死死钉住心脉,不让魔丝彻底穿透。
那剑意并非今日新入,年岁很久,清而冷,像曾有人在极早以前替他留下一盏灯,灯火微弱,却至今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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