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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御入内阁观政的头一个月,什么大事都没有做。
他每日卯时入值,酉时退值,批阅文书,整理档案,偶尔参与议事,但从不当先发言。
别人问他意见,他便说“容学生再想想”
;别人争论不休,他便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从不插嘴。
内阁首辅姓赵,名文昭,年过六十,是两朝老臣。
此人行事稳重,不爱生事,对江御这个新来的翰林学士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只是淡淡说了句“年轻人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便不再多言。
次辅姓钱,名仲和,五十出头,是陈倾登基后提拔起来的人。
他比赵文昭活络得多,对江御颇为热情,时常邀他一同用饭,席间谈起朝中的人和事,有意无意地透露许多内幕。
江御听着,记着,从不接话。
他知道钱仲和不是在帮他,是在拉拢他。
内阁之中,赵文昭守成,钱仲和进取,两人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斗了多年。
他一个新来的,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正是双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但他谁也不想跟。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做谁的棋子。
入值半个月后的一天,江御在内阁值房里整理一份关于西南土司叛乱的奏报。
这份奏报是兵部转来的,厚厚一沓,详细记录了叛乱的起因、经过以及官军平叛的进展。
他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劲。
奏报上说,叛乱的起因是土司“贪婪成性,苛虐百姓,致民怨沸腾”
。
但根据他从其他渠道零星听到的消息,真实原因并非如此——朝廷派往西南的官员克扣了土司应得的岁赐,又强行要求土司削减私兵,这才激起了叛乱。
兵部的奏报,是把责任全推给了土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份奏报单独拿出来,又细细看了一遍,在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下几条疑问,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
又过了几日,陈倾在内阁召开廷议,商讨西南平叛之策。
参加会议的有内阁全体成员、兵部堂官、户部堂官,以及几个相关省份的巡抚。
江御作为内阁观政,本没有发言资格,只是坐在角落里旁听。
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吵了整整两个时辰。
兵部尚书周文弼坚持增兵围剿,称“非大兵压境不足以震慑宵小”
;户部尚书反对,说国库空虚,拿不出增兵的银子;几个巡抚各说各话,有的说该抚,有的说该剿,有的说先抚后剿,有的说先剿后抚。
陈倾坐在上首,听了一上午,始终没有表态。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在场众人的脸,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江御身上。
“江卿。”
他忽然开口。
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年轻的翰林学士。
江御站起身,拱手行礼:“臣在。”
“你在内阁观政也有一个月了,说说你的看法。”
这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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