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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这道墙壁大约数十步远的另一间屋子里,沈醉正靠在榻上。
他右肩的伤已经不必再裹厚布了,只覆了一层薄薄的药膏贴了纱布。
他在沈驷画下那道横线的同一时刻睁开了眼——大约是某种本能般的默契,像两条在黑暗中同行的船各自感知着水面另一侧传来的同频的晃动。
他坐直身,将榻沿上那第十三道刻痕的浅线用指尖重新描了一遍。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里握着的那支旧笛子。
笛管表面的光泽比刚削好时更温润了,那道"
归"
字刻痕的边缘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磨去了一些锋利的棱角,变得圆润而平滑。
他将笛子竖起来举到唇边吹了一个极短的单音——短到只有半拍,像一粒水珠从檐角落进了泥地里,无声无息地渗进去就消失了。
然后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宿远,你那边若动了,我这边的墙就会让开。
"
他在榻上坐了片刻,然后将笛子横放在膝上,用左手慢慢抚过笛身。
这支笛子从去年冬天开始刻,断断续续做了将近三个月,换了三根竹坯,修了无数次笛孔。
它身上每一道纹路和痕迹都对应着一个时刻——在东宫偏殿灯下削竹条的某个夜晚、在昭台石凳上校准音孔的某个下午、在凉州旧院檐下吹出第一首完整曲子的那个春天的傍晚。
那些时刻加起来比这支笛子本身重得多。
"
活下去。
"
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像一道被钉在船板上的锚,"
活着才能回到那棵樱树底下去。
"
隔墙数十步远的那间御殿里,沈驷也正在黑暗中对着一面空壁低声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两个人的声音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和几道墙壁各自落在各自的黑暗中,像两条从不同源头出发的水流在同一片土层底下向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渗着、汇着。
它们还没有交汇到地面之上,但地下的那道湿痕正在一层一层地拓展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将沈醉窗台上那根干枯的野花茎吹断了,断口处落下一小撮灰褐色的花粉碎屑。
那些碎屑在月光中散开,被风卷起来旋转着飘向墙角的方向,落在沈醉鞋面上。
他没有动,只是继续坐在那里,握着那支笛子,等着更深的夜里那道裂缝终于张开足够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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