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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筠及时捂住口鼻,可脑袋还是被指缝间溜入的恶臭熏得有些晕。
章舜顷虽未有大动作,可那张本就黝黑的脸,颜色更深了些,几乎与舱内昏暗融为一体,卫骁亦揉了揉鼻。
凌仙用帕子掩着,朝陆洲闷声道,“哥,你还好意思教训我,可不是比茅坑味道还难闻。”
陆洲面露惭色,对弗筠解释:“货船条件简陋,只能委屈将就。”
弗筠放下手,强迫自己适应这股味道,语气勉强如常道,“我跟凌仙当初也睡过这样的船,不妨事的。”
舱内地板上挤满船客自带的铺盖卷,几乎无处落脚。
陆洲与船老大商量后,将角落一堆杂物挪进货舱,勉强腾出三席空位。
然而,弗筠他们临行匆忙,什么都没置办,并无棉褥棉被。
船老大听了,不知从哪处犄角旮旯里搜出几床脏兮兮的草席,便是供乘客公用的铺盖。
草席不知被睡过多少回,几乎已经扁成薄纸,席面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深色的污垢,隐约还能看见一层油光。
章舜顷闭了闭眼,身子却是动也未动,还是卫骁迟疑地接了过来。
凌仙亦嫌弃地将目光移开,“弗筠,咱俩挤挤,你跟我睡一起。”
弗筠忙欢喜不迭地应下。
船补给完毕,便要再度起航。
后舱有一半浸在水中,开了几扇巴掌大的舷窗,随着水波荡漾而忽明忽暗。
船身轻摇,极易催人入眠,大多数乘客在昏暗中无事可做,便蜷身睡去,也有聚在一起耍牌消磨时光的,唯有她们身旁一位书生,不嫌费眼,借着舷窗的光埋头苦读。
弗筠和凌仙并肩倚靠在铺盖卷上,彼此诉说这些时日的经历。
不过,弗筠的故事里含着太多需要避忌的事,两人便咬耳朵窃窃私语着各种隐词暗语,聊得也算热火朝天。
弗筠得知,自章舜顷离开金陵后,对陆洲的通缉名存实亡,城门守卫也松懈了许多。
凌仙因失踪未能像其他晓花苑姐妹一般摆脱贱籍,只能在黑市买了个假身份。
而后在钱大娘的帮助下,他们搭上一辆北上的货船,准备去济南府投奔陆洲父亲的故友,在镖局谋份营生。
陆父生前便是镖师领队,后因江湖恩怨引来灭门之祸,唯陆洲与凌仙侥幸得存。
失散的五年里,陆洲一边寻找凌仙的踪迹,一边找那帮贼人复仇,最后背了人命官司,这才没入草莽求生。
如今也算重操旧业,虽仍是刀口舔血,终究算是正经营生。
见他们历尽坎坷终能安稳,弗筠由衷为她高兴。
可凌仙在听完她和章舜顷的纠葛后,眉心却深蹙难解,“那你算是他的……外室?”
弗筠微扯嘴角,“各取所需,随时一拍两散,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凌仙不解,“你就为了这个,放弃了当国公夫人的机会?”
弗筠不由噗嗤一笑,“什么国公夫人,痴人说梦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去京城,主要是为了去钦天监做官。”
这话倒是点醒了凌仙,她想起一桩这些时日一直悬在心口的疑惑。
她与陆洲从呼卢阁脱身后,便依弗筠嘱咐投靠钱大娘,才知这位晓花苑的厨娘竟是红莲教徒,与陆洲所在的混元教渊源颇深。
钱大娘常念叨一位在钦天监任职的“宋先生”
,似乎与弗筠是旧识。
弗筠北上的消息,正是由此人传出的。
可在凌仙的记忆里,弗筠老家是北直隶宣府镇的一个无名小村,她如何能跟钦天监的官员攀上关系呢?
凌仙心生疑窦,只恐弗筠有许多事情在瞒着她。
舱室里人多眼杂,她便拉着弗筠来到舱外甲板,找了个四下无人的空地,准备让她从实招来。
谁知弗筠听了她的诘问后,面不改色道,“钦天监曾有一位姓孙的老监正,致仕后便云游四海,路过我们村子曾待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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